东侧医疗区的爆破声很快被海风吞没。
主楼里没有警报，走廊仍旧安静，白衣工作人员甚至没有露出慌乱。越是这样，越说明白沙岛早就预设过这种情况。这里不像普通基地，更像一台冷静运行的机器，哪怕某个零件被撬开，也会按既定程序继续转动。
姜南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
蒋戈没有回头，低声道：“不是谢苍渊动的手。”
姜南星看向他。
“你怎幺知道？”
“他不会这幺早炸门。”蒋戈的声音很沉，“礁洞窗口还没到。现在爆破，只会暴露暗线。”
周奕川立刻走到桌边，拿起离线地图。东侧医疗区和主楼之间有三条连廊，两条明道，一条地下转运通道。如果爆破不是谢苍渊做的，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白塔自己在清理痕迹，或者岛上还有第三方。
霍峥推开窗边暗格，试了试信号干扰强度，脸色更差。
“通讯还是断的。傅明砚那边收不到我们消息。”
姜南星把刚才Bai留下的话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你母亲当年留在这里的东西，不一定都想让你带走。
这句话不像威胁，更像提醒。Bai明明是白塔的人，却一直在给她留缝隙。他认得蒋戈，知道林若薇，也知道B才是真正的主人。这个人不像单纯的敌人，至少不是完全站在B那边。
门外脚步声响起。
Bai再次出现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他身后多了四名白衣安保，动作很轻，袖口下却能看见枪套的轮廓。
“姜小姐，晚宴提前。”
霍峥冷笑：“东边都炸了，你们还有心情吃饭？”
Bai看了他一眼。
“霍少，白沙岛每天都有人死。不是每一次都需要停饭。”
周奕川冷声道：“我们要确认东侧情况。”
“不可以。”Bai回得很快，“那里不是访客区。”
姜南星转过身：“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Bai看着她，停顿了两秒。
“那B会很失望。”
“B想见的是我，不是一个听话的客人。”姜南星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你刚才让人抽我的血，扫我的虹膜，测我的神经反应。既然核验已经开始，就说明我有资格知道白塔到底想从我身上拿什幺。”
Bai眼底浮起一点兴味。
他喜欢她这样。
不是被激怒后的虚张声势，而是每一句话都踩在规则边缘，逼对方承认她有入局资格。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Bai说，“明明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却总想重新制定规矩。”
姜南星心口微动。
“你见过他。”
“见过。”Bai没有否认，“那时候我还不是Bai，只是黑河训练营里一个负责清理尸体的学生。他来白沙岛的时候，穿一件很旧的白衬衫，手里拿着账本，像个走错地方的大学老师。”
姜南星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很少从别人嘴里听见父亲活着时的细节。姜行远在她记忆里总是模糊的，严谨、温和、沉默，像一盏常年亮在书房里的灯。可现在，这盏灯曾经照进过白沙岛，照见过黑河训练营，照见过蒋戈差点被转运的那条线。
“他来做什幺？”
Bai沉默片刻。
“找你母亲。”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个答案已经不意外，却仍旧让姜南星胸口发闷。
“找到了吗？”
Bai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没有。但他找到了她留下的第一份样本。”
周奕川皱眉：“什幺样本？”
Bai没有回答周奕川，只看姜南星。
“你想知道，就跟我去见B。东侧医疗区的门开了，不代表你现在能进去。你的人如果够聪明，会在里面活到你和B谈完。”
蒋戈一步上前。
“我去东侧。”
姜南星回头看他。
蒋戈的眼神很稳，没有刚才听见旧编号时的混乱。他已经从G-19里走出来，重新变成她身边最锋利的刀。
“星星，我认识训练营的内部标记。”他说，“谢苍渊如果已经进去了，我能找到他。”
霍峥皱眉：“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跟他去。”周奕川忽然开口。
屋内几道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周奕川把证件和枪一起放进外套内侧，声音冷静：“主楼这边有霍峥，姜南星暂时不会离开Bai的视线。东侧如果涉及失踪人口和医疗转运，我必须亲自确认。”
霍峥冷笑：“你是想确认案子，还是想找机会表现？”
周奕川淡淡道：“至少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只会冷嘲热讽。”
眼看两人又要起冲突，姜南星开口：“周奕川和蒋戈去东侧。”
蒋戈不赞同地看她。
她走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哥，我要你去找谢苍渊，也要你找林若薇留下的东西。Bai说父亲找到过第一份样本，那东西可能还在医疗区。”
蒋戈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你留在霍峥身边，不要单独见B。”
姜南星没答应，只轻声道：“活着回来。”
蒋戈的眼神软了一瞬。
周奕川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她。
姜南星也看着他：“周组长，蒋戈不懂你们的取证流程，你看着点。”
周奕川的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好。”
两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姜南星、霍峥和Bai。
Bai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姜小姐胆子很大。把最能打的和最合法的都放走了，现在身边只剩一条疯狗。”
霍峥把烟咬在齿间，没点燃，眼神阴鸷。
“你可以试试这条疯狗咬不咬人。”
姜南星却笑了。
“我身边留下谁，不取决于谁最能打。”她看着Bai，“取决于谁最适合陪我见B。”
Bai挑眉。
“霍少适合？”
“他是霍家港口的继承人，白塔的货从他的港口走过。B如果想跟我谈账本，就绕不开他。”姜南星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脾气差，容易失控。你们会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霍峥侧头看她。
“你拿我当靶子？”
“你刚才不是说，真正能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是你和蒋戈吗？”姜南星看着他，“现在给你机会。”
霍峥盯了她几秒，忽然低笑。
“行。”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贴近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最好记得，靶子也是会要奖励的。”
姜南星没有躲，只擡眼看他。
“活着离开白沙岛，再跟我谈奖励。”
霍峥眼底的戾气一瞬间被点燃。
Bai看着他们，像看一场有趣的戏。过了片刻，他转身打开门。
“走吧，姜小姐。”
“B等得够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