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入密语幽林,夕阳正将万道金红洒入林间。古老的巨木高耸入云,树冠交织成穹顶般的翠盖,将暮光筛成无数细碎的金币,摇曳着落在苔藓覆盖的石径上。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露水的气息。偶尔有发光的蝶群从枝叶间飞过,拖曳着银蓝色的尾迹,像是林间流淌的星河。
艾莉西亚掀起车帘向外望去,即便见惯了帝都的华丽,这片森林仍令她屏息。眼前树木比起自然生长更像是被某位神明雕塑后赋予了生命。每一道纹理都暗含韵律,每一片叶子都在无声吟唱。
“冕下,我们到了。”拉斐尔策马靠近车窗,神情中多了几分戒备。
台地上早已列队等候的精灵卫兵们姿态优雅,银甲在暮光中泛着柔和的辉芒。然而迎接圣女的并非精灵女王本人,而是一位看起来年轻纤细的精灵少女。
“欢迎您,受神宠爱的拂晓圣女冕下。”少女以精灵最高礼仪单膝跪地,银色的长耳微微颤动,“我是塞兰蒂尔,母亲……女王陛下因身体不适,特命我代为迎接贵客,全程陪同冕下在林中的一切行程。”
艾莉西亚微微颔首还礼,目光扫过精灵公主的面容。那双碧绿的眼眸里藏着不安,眼下隐约有淡青色的阴翳,是数日不曾好眠的痕迹。
晚宴设在一座中空的巨大树洞内,宴厅的墙壁是活生生的木纹,镶嵌着天然萤石。精灵们端上了蜜酒和花果,歌者在高处的枝桠间奏琴吟唱。一切都精美得无可挑剔。
但艾莉西亚注意到,精灵公主几乎没有动过面前的食物。每当有侍从附耳低语,她的指尖就会微微收紧,又迅速恢复笑容。
宴毕回到客居的树屋中,拉斐尔终于忍不住开口。
“冕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蓝眸里翻涌着克制的怒意,“您是万神殿的圣女,代表诸神出巡,精灵女王竟敢不出席……”
“拉斐尔。”艾莉西亚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没有看到公主的表情吗?”
“我想她们不是有意怠慢。”艾莉西亚侧头看向窗外,巨树的枝桠在月光下投射出错综复杂的暗影,“精灵族出了什幺事。女王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
精灵少女独自坐在月光下,肩膀微微弓起,失去了方才勉强维持的端庄。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身,看到来人后碧眸中闪过一丝惊惶,试图站起行礼。
艾莉西亚擡手制止了她,在旁边坐下,“殿下,女王陛下怎幺了?”
塞兰蒂尔的唇瓣颤抖了两下,碧绿的眼眶瞬间涌满泪水。
“母亲她……七天前突然昏倒了。”精灵少女的声音细如蚊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长老们用尽了所有办法,找不到病因,甚至无法减缓她的衰弱。”
“为什幺要隐瞒?”
“我……我害怕。”塞兰蒂尔紧攥着衣摆,“我不知道帝国和神殿会不会——”
艾莉西亚果断地截断她的恐惧,“带我去看看女王。”
精灵女王的寝殿深藏在一棵更为古老的巨木中。殿内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数名长老守在外间。见到圣女冕下的面容,他们面面相觑,塞兰蒂尔低声解释了几句,老者们才让出了通路。
女王躺在树叶编织的卧榻上,肤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隐约的灰紫。即使在昏迷中,她的容颜依然美丽,却透着一种不属于精灵的衰败。
浩瀚的灵力如潮水般蔓延开去,笼罩住女王的身躯。
幽暗扭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污浊之息,寄生在女王的生命之源深处。
异魔的臭味。
小腹上的淫纹仿佛感应到了同类。离开圣地后长久沉寂的印记突然升温,腹下腾起一阵酥麻的燥热。改造过的身体本能地对异魔的气息产生了反应,花径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分泌出一缕湿意。
她抿紧了唇,将悸动强压下去,哑声道:“女王昏迷前在做什幺?”
塞兰蒂尔想了想,“每年这个时节,母亲都会进入圣林进行圣树的催化仪式……这是维护精灵繁衍的古老传统。今年也不例外,她完成仪式后第二天就……”
艾莉西亚的心沉了下去。
“带我去圣林的入口。”
“现在?!可是圣林只有女王能……”
艾莉西亚转过身,紫水晶般的眼瞳在烛光中清澈而严肃,“女王的身上有异魔污染的痕迹,但程度很轻,真正被感染的不是她。我怀疑是你们的圣树。”
塞兰蒂尔的脸色刹那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精灵的繁衍依赖圣树。如果树本身被异魔侵蚀……下一代降生的新生儿,每一个都会……”
艾莉西亚握住少女冰冷的手指,掌心传递着平稳的暖意。
“这正是我出巡的职责。我会进入圣林净化那棵树。”
塞兰蒂尔含泪擡头看她,眼中是近乎虔诚的渴盼。
“从现在开始,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圣林,避免污染蔓延。”艾莉西亚站起身,恢复了高岭之花般的冷淡仪容,“净化可能需要一整夜。天亮之前不要进来找我,无论听到什幺。”
拉斐尔等在客居的树屋。听完她的转述,骑士长的眉头紧皱,“让我陪您。”
“精灵族排外。”她摇头,“光是允许我这个人类进入,公主已经承受非常大压力了。”
拉斐尔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幺。他的唇抿成一条线,蓝眸中翻腾着担忧与无奈。
最终他只是走近一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弯腰在她额头落下极轻的一吻,“我会守在圣林入口。无论发生什幺。”
艾莉西亚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掌,转身走入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