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难过。
埋在阮软心里不敢问出口的问题她已经不需要问了。
如果她走了⋯⋯
这个世界还会有一个人会为她难过。
只要这样,就只要这样。
脸上的手是那幺的温暖,阮软胸口涌上一股道不明的情绪,它冲破喉咙,从嘴里吐出,成了剖开她心脏的字句。
「姐姐⋯⋯我死过了⋯⋯」
声如蚊蚋,却在阮菀耳里震耳欲聋。
她的大脑像是有个巨钟被用力敲响,无尽的回声占满她的脑海。
阮菀指尖轻颤,抖着有些失色的双唇问:「可以⋯⋯跟姐姐说吗?」
阮软垂下眸子,面前的皓腕纤细柔美,可正是这双手,托住了她的所有,她的脸蛋还可以感受到指腹上浅浅的薄茧。
她伸手握住覆在脸上的双手,轻轻拉开,交叠向上放在两人腿间,她专注地看着,摩挲着,有些失神。
她死过了。
他们都不像是她记忆里的人了。
而她⋯⋯好像不属于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指间,头枕在姐姐腿上,抱着膝缩在沙发上。
可是姐姐还是姐姐。
阮软低着眼。
她离月光如此之近,她觉得自己正被温柔的光辉包复住,它们接纳一切、救赎一切,只要她肯扒开自己。
发间被轻轻拂过,隐在掌心下的慰藉点点沁入心尖,阮软揪紧衣裙,缓缓启唇。
「他们说⋯⋯我是姐姐的⋯⋯污点。」
每想起一次,那段记忆便如冬夜里的寒风,刮得人皮肉生疼。
阮菀手一顿,望着不断颤动的眼睫,她呼吸微滞,擡手抚上发红的眼尾。
「不是的。」
「妳是姐姐最珍惜的人。」
阮软身子一僵,她像是被转到极限的发条而卡在那里,又在下一瞬骤然失了力。她不可自已地崩溃大哭,哭得用力,哭得大声,像小孩一样嚎啕,像要将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一口气全都哭出来。
她们彷佛回到小时候,阮菀抱着哭得一塌糊涂的阮软,轻柔的说着还有她在。
阮软是怎幺死的,又是怎幺活过来的,都不重要了。
只要阮菀还是阮软的姐姐。
只要阮软还是阮菀的妹妹。
只要她们还拥有彼此。
这样,就够了。
阮软哭了很久。
她能与过去和解,却无法把那些伤害真正当作从未发生过。
在她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终于照进一道光。她很小心地注视着,生怕一眨眼,那唯一的光线便会消失。
既贪恋,又不安。
哭声渐歇,她呼吸沉重。
她不能留在这,她会失去这道光的。
阮软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下来。
「姐姐。」她低声唤道。
「我要出门一段时间。」
阮菀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她听出了阮软的异样,可她什幺都没说,只是若无其事地轻声问:「什幺时候出发?」
「⋯⋯等等。」
阮菀眼眸微动,静了片刻,她轻道:「好。」
空气里似乎传来了谁的吐息,微乎其微,却让人听了心脏骤然收紧。或许是风,或许是落叶,但无论是谁,它们似乎都心照不宣的隐瞒着什幺。
等等有多久?
正如顾霆之说的,阮软没有多少时间。
在几次深沉的呼吸后,阮软起身。
她不再流泪,而是努力扬起笑靥:「姐姐,我要出门了。」
阮菀看着阮软,指间微动,她压下心绪,上前抱住阮软。
「路上小心。」
在那破绽百出的薄膜外,谁也没有戳破。
只要她们还拥有彼此,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