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凌子,诶,你怎幺看起来没睡好。”
邵明嘴里刷着牙膏,泡沫挂在唇边,一双带眼睛扫向从上铺爬下来的安聆。
安聆的动作迟缓,而那张清秀的脸此刻满是倦意。黑发凌乱地挡在额前,眼睛半眯着,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啊...还好吧,我没有...哈欠....”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语调拖长,像是困到控制不住。每说一两个字更是会被哈欠打断,满脸萎靡,显然不能证明刚才那句话的可靠性。
昨天没睡好...当然没睡好了!
谁能接受了那种荒诞的幻觉以后还能若无其事?她的大脑到现在还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缠绕,耳边仿佛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频频回忆起昨晚的细节。
太糟糕了!
结果就是这一刻的失神,让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前突然出现的宽阔身影——
贺峥铭懒散地斜靠在阳台的玻璃门边,嘴角挂着笑意,看着她迟钝地向自己靠近。他显然注意到对方倦怠的模样,却刻意没出声,也没躲开,就这样稳稳地站在那里,任她踉踉跄跄地撞进自己怀里。
咚。
她的额头撞上他硬挺的胸膛,一股极淡的沐浴露气味从布料下蔓延过来。这让安聆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想要擡头道歉,可鼻尖顺着胸口的衣料一路蹭上,最终落入视线里的,是对方线条分明的脖颈,以及那极为突出的喉结——
而那里似乎在一瞬中明显滚动了两下。
“抱歉...!”
心跳骤然加速,安聆反应过来便立即抽身,后退一步,或许贺峥铭是好心,伸手扶了她一把,手臂却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腰际,暗自揣测。
她的腰...也好细。
贺峥铭暗暗将手臂圈进来半分,又在她站稳后即刻收回手,
“没事吧?”
“没事、没事..哈哈...”
安聆干笑两下,往后退了半步。
“你俩搁这演偶像剧呢,这幺礼貌。”
安聆对床的上铺冷不丁飘来一句吐槽,齐宣朗不知何时已经翻身趴在护栏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但这幺说来,他似乎看上去更为精神不振,睡过一觉起来的长发更为凌乱,过长的刘海堪堪遮住双眼,只能看清微微勾起的嘴角。
齐宣朗,是安聆最后一位舍友,平时沉默寡言,几乎都蜗居在自己的床上打游戏,只有偶尔上课或是训练时才会出门,安聆也很少有和他聊天的机会。
可是,明明没有视线的碰撞,安聆后颈却瞬间浮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总觉得,这人很可怕——
“就是就是,老贺你咋对我们就这幺不客气?”邵明吐掉泡沫含混地附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昨天晚上人家凌子睡不着还要站他床边——”
“好了好了!”
贺峥铭似是被戳中心事,耳根爆红地截住话头,作势要去勒邵明脖子,
“人家可没你俩这幺粗鲁,礼貌待人懂不懂?”
铁架床传来吱呀轻响。齐宣朗支着下巴的手突然放下来,指节敲了敲护栏。
“对人家有意思吧你。”
凝固的空气停滞了一秒。
太过安静了,安静到她在那一秒中竟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耳欲聋。齐宣朗的视线,明明隔着他的刘海,她却总觉得落在自己身上,正透过一切伪装,直直剖进内心——
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或许这只是一个兄弟间无趣的玩笑,却足以在她心中埋下种子。怀揣秘密的人总会草木皆兵,更何况这个秘密是惊天动地的!
他在说什幺?!他怎幺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兄弟间开玩笑也完全不应该吧...!?
难道自己暴露了?难道他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哟~~~”
邵明突然拖长音的起哄打破了窒息感,全然不知的他正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撞贺峥铭,忽略了各怀鬼胎的人是什幺神情,只是一味地调侃。
“不是...诶呀,你也听他瞎jb说?”
“我们懂你的老贺,凌子长得好看,我也喜欢他啊。你说是吧,郎~”
邵明显然是神经大条的一类人,反而帮贺峥铭把齐宣朗这一番话转化合理的理由。可惜齐宣朗并没有搭理他,无声地缩回床铺里,没有任何回应。
安聆松了一口气。
可激起怀疑的心没法故作平静了,她开始惴惴不安,望向那个看似平静的床位。
这一周以来大家都因学校的各种琐事跑东跑西,也很少有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很难接近。除此之外,他实在是太喜欢打游戏了,几乎从未听过他聊游戏以外的话题,不然就是像这样冷不丁地插一句吐槽...因此,安聆并不了解齐宣朗,很难猜出他那一句是无心还是另有隐喻。若是直截了当地问询,反而会打草惊蛇,激起他的怀疑。
安聆本想按兵不动,却没想到意外总比明天先到,还没过几天安稳平静的生活,就有一个不速之客闯进她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