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来规划约会项目,应该就是他所说的“出力”的一部分。
但陆润川并没有立刻同意。
他说自己得先回公司一趟,让我先回家休息。
“你回去可以收拾下东西,好搬走了。”他提醒道。
“这个……”我学着他的语气,冲他笑了笑,“之后再看吧。”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
其实,不想搬还有个原因。我和他目前交集并不深。依靠一个尚且不了解的男人,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事。
他今天可以让我住更暖和的地方,也可以明天突然对我失去兴趣。到时候,退场会更加折腾。
车开来时,他像赶鸭子一般挥了挥手,示意我上去,似乎在送一个令他很烦的人离开。
司机送我回家,他自己则打车去公司。
我从中央后视镜看到司机的眼睛,镜子中的他只回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平静地移开视线。
他好像从来没打量过我,也许是对老板这样的行为见怪不怪了。
我也不好跟他说些什幺。所以,小说里起推动剧情作用的司机都是假的,现实中,嘴和眼,要多严有多严。
回到家,我咬咬牙订了两张《杭州理发店》500票面的VIP席,给他发去截图。心想着,反正我自己也想看,就算他不去,我也可以马上找人陪我看。
我把截图发给他。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依然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半小时后才翻回去看了一眼。
还是没回。
傍晚六点,我给最近小组作业的搭档——潘琳发去消息:
——杭州理发店,今晚七点半,请你,去看不?
潘琳回得很快。
——哦,我最近有刷到这个!
——怎幺这幺临时?
我敲字。
——被一个人鸽了,票已经买了。
潘琳:
——我去,居然有人敢鸽七七老师。
——冲!
可能是觉得我请她看,难免有点不好意思。潘琳便来我家小区门口等我,还给我带了杯冻顶乌龙奶。
去的路上,陆润川的消息倒弹了出来。
点开语音:“不好意思,栖栖,今天还得请客户吃个饭。”
这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毕竟工作是有很多不确定性的,我这样安慰自己。再说了,哪怕他真的不是在忙工作,我也没有必要在意。
可我又不得不承认心里的不爽。他用一条三秒的语音,就想把这件事翻篇了。
我便没再回他。
事实证明,临时抓潘琳来看话剧,是个正确决定。
潘琳本来在课上就很机灵活泼、善于随机应变。和她一起看互动式话剧更是让我心情舒畅不少。
剧中的死者叫龚娜娜。演到破案环节时,男侦探拿着一块有血迹的布拿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她:“这位小姐,你能从这块布上闻出点什幺吗?”
她接过来,装模作样地凑近闻了闻,又瞪大眼睛,大声道:
“是龚娜娜的姨妈!”
全场爆笑。
由于她和演员互动较多,最后结束时,还被叫上台和演出人员合影。我兴奋地用手机给她记录。
我挑了三张气氛最欢乐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为:笑昏的一晚。
睡前,收到陆润川一个半死不活的表情包。
第二天早晨。
——新的一天开始了,你能理我了不?
我准备一整天都用来处理给商家推平面模特的工作。正当我整理模特资料时,陆润川的微信消息从电脑右上角弹了出来。
——他们需要演员。
我点开,是他和一位某车企市场部的人的聊天记录,对方透露有在和广告公司长期合作短视频宣传项目。
作为品牌方,一般只会提出品牌定位、目标用户和传播目的要求。再由广告公司出具体的方案、选定演员。
我直接发去:“我可以提供。”
“你们聊。”
陆润川推了个好友名片,微信名叫陈羽。
加上后,她开门见山,说叫她Linda就行,市场经理,具体的和她群里的人沟通。
我便也回过去自己的名字和英文名Michelle。
Linda把我拉进了一个对接乙方的群。我看了下,里面大概是甲方的新媒体运营专员,和乙方公司的老板、导演、制片等。
Linda在群里说了声:
——这是Michelle,演员从她的资料库里选。
便没再发过言。
很快,制片找我私聊,发来演员风格要求,让我把符合的人员资料打包发过去。
让我震惊的是,他们这次要定十来个演员,而且报价高于现在的市场价,是6000-8000一个人,12小时工作制,超时另算。
原来,这才是一手价格吗,我竟然才了解到。
要知道,以前广告公司给到经纪人的预算,通常是3000一个人。演员到手则只有1500左右了。
但即使这样,我给演员们发去的价格也不好太高,不然会被说扰乱市场,而且之后还得帮其他抠门的公司找演员呢。
于是我给那些演员们报去3000-5000的价格。大部分人都欣然愿意报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一直坐在电脑前。先自己筛选了一轮,最后打包完30多个人的资料和他们的过往作品,给制片发了过去。
我算了算,如果顺利,这次竟能一下赚个小几万。是人生第一次接到大单。
而它又是如此轻而易举,轻到像是陆润川随手给我夹了个菜到碗里。
我给陆润川发去:“谢谢路总!”
——不请我吃个饭?
“好的。”
陆润川发来一家龙井山附近的餐厅:
——我要吃这个。
——今天。
点开一看,人均1000+。
心里浅骂了他一句,又回道,行。
他说位置已经定好了,七点在那见。
一码归一码,尽管昨天他确实令我不快,但今天我需要把他当成一个该感谢的人。
思来想去还是穿了件白色毛衣内搭,外面套一件浅蓝色羽绒服,它上面带一个白色兔毛帽。
收拾完自己,时间也差不多了。
陆润川发来车辆信息,原来他还知道给我打辆车。
车驶进紫萱度假村,比起方才经过的游客区,这里立刻静谧下来。
车停下,路边已经有服务人员等着迎接,对方穿着宋服,正要引我往里走。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林栖。”
我和工作人员一起回头。
陆润川刚刚下车。司机便将车开走了。
他含着笑意,不紧不慢走到我身边。
于是我们肩并肩往里走。脚踩在防腐木拼接的小道上,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心情明快起来。
连接餐厅的通道正中央,摆放着一个莲花形状的石质大摆件,里面正激烈地烧着火。火焰呈现冲天的姿态,熊熊不息。
餐厅是古色古香的中式风,室内黄光交错,窗外树影斑驳。
陆润川一坐下,先不与我多言,只拿过菜单,一通点好了菜。
这让我松快了不少,因为我是个会在点菜上纠结许久的人。
但转而一想,之前人均三百的餐厅,他都能点出三千。那今天……
也许会贵到我要留下来洗盘子。
服务员拿走了菜单,陆润川终于看向我。
“林栖。”
我的眼睛不得不和他对上。
“今天开心了?”
我只是抿嘴笑了笑,对他收下巴眨了眨眼表示认同,拿起茶盏要与他碰一下子。
他的杯沿便轻轻挨了上来。
九曲红梅,入口甘甜,带着一点桂花的蜜香。
“确实很开心。”我道,
“但是,我感觉一切都太容易了。”
陆润川刚入口的茶汤险些呛出来。
“容易?你怎幺知道是不是被画饼?”
我看着他那张有些玩世不恭的脸,道:
“那,是就是呗,反正我没损失。”
我在给外形精致小巧的凉菜拼盘拍照时,他懒懒靠到椅背上。
“你那个朋友圈,看话剧那几张。”
“嗯?”
“挺开心的啊。”
我笑出了声,略带挑衅地看向他:
“对啊。”
这顿饭吃得比我预期的要舒服。菜品不仅中看,而且中吃,在杭州这座城市实在难得。
中途,我去上洗手间,想着顺便先去把单给买了。
结果,
“陆先生已经结过了。”
服务员友好道。
正当我从洗手间小步轻快地走出来,刚过转角时,腰间忽然一紧。
一股力量从背后一下子包裹了上来。
“本来是不想见我了?”
他身上原先清淡的木质香,此刻闻着沉厚了许多。他的下巴落到我肩膀上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侧。
暗暗古香的走廊,只有墙边昏暖的灯光。
我心里竟升起一股逗弄欲,轻飘飘道:“对啊。”
他用气声轻笑了下。
“那今天呢?”
我慢悠悠地说:
“今天也没有很想。”
他反而更加收紧了些。
“骗人。”
声音轻而有力。
我伸手,轻轻复上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
“你一个三秒的语音就想粉饰太平。”
他松了松手,我便趁机转过身,面对他。
他说话时带着一点轻微的港腔:
“那我只能再想想其他办法,粉饰粉饰。”
转而抓住了我的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