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来了,带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晕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
乔雨馨趴在桌上,侧着脸看窗外的雨丝,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空白处画满了她的小人。
土豆形状的脑袋,绿豆大的眼睛,嘴角永远是一条上扬的弧线。
她翻到新的一页,刚准备再画一个,忽然觉得这个小人好像缺了点什幺。
她咬着笔帽想了片刻,在小人的眼睛上加了几根放射状的线条。
睫毛。
长睫毛。
画完之后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小人看起来顺眼多了,甚至有点眼熟。
但她没有深究这种眼熟感从何而来,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准备迎接下一节课。
秦望枢坐在她右后方,把她画小人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她在小人眼睛上加了几笔,看到她把本子合上之后又翻开看了一眼,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太明显,但确实弯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课本翻开的那一页是他的数学作业,上面有一道大题他算了三遍都没算出正确答案,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本笔记本上。
那道题的题目里有个“两种方案”,他每次看到“两”这个字就想到乔雨馨说的“你的睫毛好长”,然后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得没影了。
秦望枢深吸一口气,把笔攥紧了一点,决定这道题先不做了。
反正期中考试还有两周,到时候再说。
体育课因为下雨改到了室内。
体育馆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篮球架安静地立在两侧,地面上映着灯管白色的光。
体育老师让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话音刚落男生们就一窝蜂地涌向了球场。
秦望枢没有急着过去。
他站在场边做拉伸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乔雨馨正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显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大概是觉得冷了,伸手把卫衣的帽子翻过来戴上,帽子上有两根带子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秦望枢的拉伸动作定格了三秒钟。
“望枢,发什幺呆?”好友周逸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秦望枢回过神,战术性地摸了摸后脑勺:“没,在想战术。”
“打个半场你还要想战术?”周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只看到观众席上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聊天,“你在看什幺?”
“看地面。”秦望枢面不改色地说。
周逸没再追问,拉着他上了场。
球场上的秦望枢和平时判若两人。
跑动、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像一阵风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他接到球,运了两步,在三分线外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穿过篮网。
体育馆里响起一阵喝彩声。
观众席上的几个女生激动地拍了彼此的手臂。
乔雨馨也擡起头看了一会儿,但她看的不是篮球——她在看球场上那个穿白色运动鞋跑来跑去的身影。
她觉得秦望枢跑起来的样子很像她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一种羚羊,动作流畅,步幅很大,有一种毫不费力的轻盈感。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停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就被旁边苏念衣递过来的薯片吸引了注意力。
“吃不吃?”苏念衣晃了晃手里的薯片袋子。
“吃。”乔雨馨的回答干脆利落。
两个人你一片我一片地吃着薯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苏念衣问乔雨馨期中考试准备得怎幺样了,乔雨馨想了想,说数学可能不太行,但她昨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学习方法,说把公式抄在便利贴上贴在床头,每天起床看一遍就会记得比较牢。
“那你试了吗?”苏念衣问。
“试了。”乔雨馨说,“今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勾股定理,但我看完之后又睡着了,梦到自己在直角三角形里游泳。”
苏念衣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是怎幺考上这所学校的?”
乔雨馨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可能运气比较好。”
苏念衣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天然呆计较。
球场那边,秦望枢刚打完一局,走到场边喝水。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腕擦掉。
做完这些动作之后,他非常自然地、仿佛是顺便地瞥了一眼观众席。
乔雨馨正低着头剥第二颗糖。
阳光从高处的通风窗斜射进来,落在她戴了帽子的头顶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柔的光。
她剥糖纸的时候很专注,指尖捏着糖纸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展开,铺平,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口袋里。
她不吃零食的时候,糖纸从来不会乱扔,每张都要叠好收起来。
这个习惯是秦望枢在之前就注意到的,那时候他远远地看过她在操场上捡起一张被风吹落的糖纸,追了好几步才抓到,然后认真地叠好放进口袋。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女生连叠糖纸的样子都很可爱。
现在这个想法依然没有改变,甚至变得更加强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