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剃头
体检结束后，陈昊又被带到另一间房间外。
还没进去，他就先听见里面传来电推的声音。
嗡——嗡——
刺耳、单调，像某种正在被抹去的声音。
地上落了不少头发，黑的、黄的、短的、长的，混着灰尘堆在角落。刚刚和陈昊同一批进来的犯人，已经有几个剃完了头，正低着脑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下一个。」
狱警喊了一声。
陈昊被推上前。
他坐下时，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又苍白的脸。
原本略长的黑发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还带着几分少年感。可下一秒，电推贴上头皮，冰凉的金属感从后颈一路推上去。
嗡——
一撮黑发落下。
接着是第二撮、第三撮。
陈昊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被推短后，他的眉眼完全露了出来。眼窝深，鼻梁挺，唇线薄而冷，原本那点病弱少年感被削去不少，反倒显得五官更深邃，也更不好接近。
可他看着看着，心口忽然沈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那种「自己真的成了犯人」的感觉，才迟钝地涌上来。
不是法院里的一纸判决。
不是押送车上的铁铐。
而是头发一点一点落下的声音。
像是把他和外面那个叫陈昊的少年，彻底分开了。
「好了。」
狱警拍了拍椅背。
「走。」
陈昊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陌生。
又冷。
很快，他被带到了广场。
广场上已经站了大约二三十个新人，全都穿着一样的囚服，剃着一样短的头发。有人低着头，紧张得手指发抖；有人故作镇定，眼神却四处乱飘；也有人满不在乎地和旁边的人低声谈笑，好像这里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混日子。
陈昊站在人群后方，没有说话。
没多久，熟悉的高跟鞋声响起。
哒。
哒。
哒。
广场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陈昊擡起头。
秦妤从远处走来，依旧是那身白色制服衬衫，黑色短裙，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晰得过分。
她走上台时，底下几个胆子大的犯人立刻吹了声口哨。
「哟，区长这幺漂亮啊？」
「早说监狱里有美女，我就早点来了。」
狱警脸色一沈，警棍猛地敲在旁边栏杆上。
「安静！」
「都给我闭嘴！」
秦妤倒是不怒。
她站在台上，目光淡淡扫过底下所有人，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可那眼神却很冷。
像是在看一群已经关进笼子里的野狗。
「我是重刑区的区长，秦妤。」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从今天开始，你们归我管。」
底下彻底安静了。
秦妤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停在台边。
「在我的管辖区，我说了算。」
「谁想闹事，可以试试。」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
「要是有人敢坏规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陈昊站在人群里，死死盯着她。
而秦妤像完全没察觉似的，只是淡淡移开目光。
「很好。」
她擡了擡下巴。
「既然都听懂规矩了——」
「接下来，分配牢房。」
狱警们拿著名单走了出来。
「念到名字的出列！」
「王强，三号房！」
「李志明，七号房！」
一个个名字被叫出去。
有人低着头快步离开队伍，有人故作镇定，却连脚步都有些僵硬。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陈昊站在人群后方，安静地等着。
直到——
「陈昊。」
狱警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十三号房。」
陈昊擡起头，沉默地走出队伍。
等狱警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后，秦妤随手合上手中的资料夹。
啪。
清脆一声。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懒洋洋地开口。
「解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