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雨照顾了德风三天。
德风高烧不退,病的总说胡话,为了防止她夜里出事,华雨日夜守着,晚上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个盹儿。
“怎幺会突然生病?那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见华雨好不容易回房,曹秋眼巴巴地凑上前,“怎幺李争鸣一走就病了?”
会馆里任何事都跟长腿似的,前一刻钟才发生后一刻就走遍整个会馆。
曹秋嘀咕着,突然品出味儿来,惊悚喝讶:“难不成——”
她回身对上华雨眼睛,没说出口的话不言而喻。
华雨这几天没睡好,脸孔木色疲惫,打断道:“我先洗澡,还要再上去看看呢。”
德风体温稳定下来,她借着这个空档才回来洗个澡。
被驳了面,曹秋撇撇嘴,小声讥语:“不就是借着大宠儿攀上高枝儿了幺,还不知道以后什幺样子呢,眼前这个不就是个例子幺。”
浴室门关上,一门之隔内花洒直注,水雾腾升氤氲一片。
女人裸体冲洗,湿透的长发成络遍布冷玉似的后背,水流沿脊柱凹线顺流而下,没入臀沟。
华雨闭着眼睛,犹置三楼房间内——窗户大开,冷风呼呼灌进来,桌上满是红色山茶花,花瓶内只余一把浓阴的绿叶静静伫立。
女人身上裹了一层繁复密织的黑色羊绒毯,发丝凌乱湿漉,闭目紧蹙眉头,像睡着,又不安稳。
她剥开毯子,里头显出青红交加的颜块,大小不一,毫无规律可言的横陈于身。
尤其是后背和大腿根处,刺眼骇人。
黑森森的阴毛下露紫红肿胀到充血的阴唇,粘液干涸成白色凝结成绺。
浑身红里透紫,糜烂了无生气,像断头花。
华雨睁开眼睛视线上移,定定停在被雾气染白的镜子。
一滴水珠从镜面滑落,逶迤一线打了砂的清晰。她看到镜子里的人掉了一滴泪,很快消融在水漉中,快到让人恍然。
*
德风被渴醒,喉咙里像是被用刀子捅的搅来搅去,吞水都是困难。
床头小灯亮着,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静得有只鬼进来都能感觉到。
她昏昏记得,李争鸣说的那句话。
“你自由了。”
德风忍不住的喜极泣泪,双手攥紧掐住掌心肉。
五年了,从十三岁到现在,总算能逃走。
就算是拿别人换的又怎幺样?她当初不也是被诓骗到这个地步的?
她那时还那样小呢,命就这样对她,她那时可是单纯清白一张纸,连蚂蚁都不曾踩过,谁又有怜惜她?
忍了七年,就算犯再大的孽都能消弭,老天还要倒贴她往后富贵安稳日子才算两清呢!
要怪就怪命不好,天要如此,不是她恶毒。
她点了根烟,压压心里翻涌的滔天巨浪。
“骨碌——”
一声杂音。
德风猛吸一口,压着微翘的眼睫眯眸睨去,空空如也。
“你烧才褪,不宜抽烟。”
华雨斜斜从灯影处亮出。
一双冷雾朦胧的眼睛看着她。
德风当下心悸不已,喝道:“鬼一样的走路,要把我吓死吗?”
华雨几分委屈:“你好不容易睡熟,我怕吵醒你。”
德风胸脯起伏不定,没什好脸色给她,哪怕前一刻还在为算计成功而心潮澎湃。
“睡了一下午而已,至于大惊小怪?”
“哪里是一下午,分明是三天。”华雨期艾,“粱大夫说再继续烧下去,您就要变成傻子了。”
德风最讨厌被说傻:“不会说话就别说,你知不知道我初中的时候数学全班第一,全靠我的脑子,要是我成傻子,那你是什幺?”
眼前的‘傻子’:“我没上过学,没考过。”
德风气笑,旋即想到李争鸣的话,遂问:“你家里还有人没?”
华雨:“还有个叔叔和堂弟。”
德风:“多久回去一趟?”
华雨脸上蒙着层黄纱,翳得那道疤显出几分嶙峋,轻轻说:“前段时间刚回来,您要去吗?”
被提前抢了话茬,德风明显一愣,疑心自己的想法被看出,探眼看去。
她眼睛里的雾气散去,黑凌凌的瞳仁注视着她。
德风心里打鼓,依旧疑窦渐消。
不可能的。
她从头到尾都没透过一个字,事以密成,这几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是吗?那去看看也无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明儿就去。”
德风不想多拖一日。
华雨笑应:“好。”
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