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琇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地听课程,没二十分钟有敲门声。
他摘下耳机,刻意停了一会儿。
“进。”他说。
门被轻轻打开了,时间很晚了,她的脚步声也很轻。
这几天都是这样的,习惯甚至轻易养成了,从前晚上他是不吃东西的。
今天还晚些。他知道裴兆启回来了。
她应该是洗过澡了,身上带着股清洁后的香气。
裴琇眼风微扫。
女人端着两个碟子放在了他手边,一盘冒着浓郁香气的是咖喱乌冬,小瓷碟里是切好的橙肉和蓝莓。
“夜宵吃完了早点休息。”她放好了,低声对他说。
她穿着及小腿的绸睡裙,外面还套了件杏色的针织外套,木质的纽扣合到了最顶,只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皮肤。
裴琇的视线下垂,落在她拘谨叠着的手上。
无名指箍着枚亮晶晶的戒指,尺寸恰当,嵌着的钻石极大一颗,往上,纤细手腕卡着圈种水漂亮的翡翠手镯,水光漾漾。
扈珂察觉到,也跟着他视线低下脸,反应过来慌乱地将手放了下来。
女人浑身透着汗津津的细泽,腰窝塌陷,经了掌心揉玩,腰胯顶撞,柔嫩的臀肉透着艳丽的粉,未合拢的穴是熟透的红。
因为意识恍惚而过分柔软的人被裴兆启揽起来抱进怀里,赤裸的肉体温度包裹着她,她嘴里呢喃着下意识去抱他的脖颈。
但手腕被轻柔攥住了,跟着沉闷的冰凉。
她惊醒般聚焦迷蒙的视线。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五指,手臂环抱着扈珂向她展示妆点过的手。她的出身分明不算好,却有一双不怎幺干活的手,小时候扈珺不准她干活,再后来他早早实习工作了便常常打给她钱,她工作后独自在外住着生活也和拮据不沾边。
白皙单薄的五指,环着铂色与玉色,竟十分美丽。
“辛苦了,小珂。”他低头亲吻了下她的面颊,“喜欢吗?”
“这个,”扈珂却有些惶然,被他握着的手指不安地攒动,“……里面没有写。”
她看出这东西是昂贵的。
裴兆启反应了几秒意识到她说的是那份婚前协议。
“这个没关系的,是礼物,送了就属于你,你只看喜不喜欢就好。”他哑然,手掌安抚性地摸了摸她赤裸的脊背,“我不在家你做得很好。裴琇那孩子有时候脾气不大好,如果他太为难你,也不用忍着。”
“我还能打他呀?”她缩在丈夫怀里,仰起脸看他。
“可以倒是可以,”男人眼下漾出细微的笑纹,“谁打谁呢?”
年轻时裴兆启是部队出身,一手带大的裴琇也有锻炼的习惯。话虽这样说,也是半开玩笑的,自己的孩子怎幺可能会做那种事。
可能是状态太放松,懒洋洋的扈珂差点问出她和裴琇打架裴兆启要帮谁这种幼稚的蠢话了。
她一瞬间想起来答案,这桩婚姻的起始点。
所以她只是又闭了嘴,仰着脸露出呆呆的笑。
“傻姑娘……”他手指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面颊,“卡也不见你怎幺用?要是有相中的,刷就是了。给你就要用。”
“也没什幺要买的。”她摇头,绒绒的后脑在他的颈上蹭动,“其实……裴琇没有为难我,最近关系还可以,他也会吃我做的早餐了。”
工作成果是有必要展示的,她得增加自己的价值。
果然裴兆启笑了,又亲吻夸奖了她。
扈珂被他搂着,心里只期盼裴琇能够再多容忍她一些,只有那样裴兆启才会更认可她,她才不会是在取舍间不需要太犹豫就被落下的一粒沙。
凡事的道理总是如此。
先前觉得发沉不适应的手饰,经过了小憩和厨房里走一遭,扈珂竟完全适应了它们的存在。
双手僵硬地垂在裙摆,又贴着裙摆试图遮掩,扈珂在心里为自己的粗心懊恼。关系本就紧张,在裴琇眼里或许她的行为像是示威。
天地良心,她绝对没这种想法。
“这,这个是……”扈珂含糊地说:“我只是试一下,不是我的。”
男孩的牙齿咬破蓝莓,黑沉沉的眼睛瞥了她一下,慢悠悠地说:“……关我什幺事?”
“啊,噢。”她醒悟般应声,又匆忙说:“很晚了,那,我先回房了。”
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还真是可笑,跛着腿小跑着离开了,关门的动作却记得放轻。
看到那支镯子的时候确实是有点不爽的。
不过,裴琇也难以说明白不爽的点。
就像在比赛跑步身旁角逐的人突然跑向另一条跑道,哦,那人原就不是和他比赛的人。他在跟谁比赛呢?他输了吗,还是赢了?终点是哪?
他一无所知。
既然开始准许她的某些行为,裴琇自然是已经打算将她放到了应有的位置看待——裴兆启的配偶,法理意义上他的继母。
像刚刚一样偶尔会生出的别扭劲……大概会在未来的默许中被磨成石头的圆弧吧。
裴琇眉毛不禁皱了皱。
这蓝莓质量不好,无端尝出股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