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琇怔怔地看着她,心突然跳得极快,是一股无名的怒意涌了上来。
“说这些不可笑吗?”他低下修长的颈子看她,“你和他认识多久就说爱?爱完全就是被你这种人糟践了。哦,你是爱他,爱他的钱,爱他的公司,还有,他愿意忍受你的残疾。否则,你这样的人……”
他的未尽之言融在轻蔑的冷笑里。
人与人的关系无疑是对抗性的,她的话激发了他想要刺痛她的攻击欲,一旦撕扯起来,那是绝对不讲究道德与底线,谁痛到情绪崩溃就是输家。
额前碎发下那双阴郁的眼睛因为兴奋而晕着红,一秒不错地看着她。
扈珂没有哭,连面颊因为情绪波动而的红晕都褪去了。她的脸上又是那种死水一般的表情,过分平静倒是叫人没法判断情绪。
“当然,他的包容和身家都是构成他的一部分,就算是爱这些,我也不觉得有什幺。”扈珂看着他,“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我们婚前签过协议的,他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他很爱你,真的很爱,你不要误会他。”
“那你为什幺……”
“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就算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也是个很好的人。”扈珂说:“所以我仍然爱他。因为他很爱你,我也想像他一样,裴琇,不要伤他的心了。”
“……所以都是我的错?你到底在自以为是什幺?什幺都不懂的话就给我闭嘴!”裴琇的呼吸重了些,艳红的嘴唇因为怒意搐动着。
他想他一点都不在乎她要站在天平的哪一边,可她毫不遮掩表达的爱还是让他的血液都在狂流。
凭什幺对他这幺差?
恶心。恶心死了。
他忽然弓下腰,捂住嘴唇。
酸涩的味道猛地涌了上来,被冷落的人本就没吃几口饭菜,这下全都呕吐了出来。
“你滚……”他咬着牙,推开来搀扶着他的扈珂。
她却很轻易地抓住他雪白的手腕,将他半推到沙发上。
他被并不轻柔的动作摔得发出痛苦的一声。
“你对虾过敏是不是?”她皱着眉,看他已经发红到略微肿胀的面颊,“为什幺要吃?”
“不关你事。”他的眼睛通红一片。
“那我给你爸爸打电话。”她说着,已经是要拨号的架势。
“不许!”他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她被扯得差点坐到他怀里。
但扈珂的手迅速撑住了身子。
她惊讶地低下头。
柔婉的发丝垂落着在他颊边,搔得人心烦意乱。
“……我也不想什幺事都打扰他,不过,只要是你的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扈珂说:“不告诉他也得告诉我,你难道要把什幺事都自己藏着吗?”
她随手抽出纸巾擦了擦他湿润的嘴唇。
他仍然瞪着她,只是红通通的眼睛难免攻击力削弱。
“裴琇,你说的事只要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包括你爸爸,我不撒谎。”
她替他擦了嘴唇,手没再碰到他身体的任何一处。
他的眼睛盯着她正自然垂落的淡粉的手指尖。
“毕竟你还是小朋友,有些事情得告诉大人的,有些事是很小的,只是你不懂误会了什幺所以生闷气,其实可能解决起来很简单呢?”她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你试一试,可不可以?”
她实在离得太近了,香气和声音又很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身体的疼痛让他有别扭的脆弱。
她没有催促他的回答。
“药箱里,氯雷他定。”沉默了好一会,裴琇别着脸,咬着不情不愿的声音说。
女人躬身在药箱里翻找着,下凹的腰线掐进针织衫,臀却是滚圆的。
她浑然不觉地想,过去她是很怕裴琇向裴兆启告状的,如今却是她拿这一套来要挟裴琇,更没想到的是这招竟然管用。
果然,还是小孩呢。
她把唇畔那点笑意抿掉了。
扈珂将药放在他身前的小几上,又去倒了凉水来。
亮晶晶的锡箔包装盒和马克杯静静摆在那里。
他皱着眉毛等了一会,女人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他终于还是拿起药片自己吃,用水送了下去,一张俊脸仍然冷若冰霜。
“知道过敏为什幺会吃呢,这样真的……”她还是没忍住说:“也许你和姜邈的关系很好,但是,不该做伤害自己的事,说一下我想她会理解的。”
“那你为什幺一直只跟那两个人说话?”
扈珂嘴唇张了张,“你不喜欢我跟你说话呀……而且,那是你的朋友,我才和她们聊天的。”
“……你该记住的。否则就不要装作关心别人的样子。”裴琇将杯子重重放在小几上,眉心蹙着。
扈珂在他面前蹲下身,是一个迁就的姿态,她擡脸看他,“好的,我一定记住了,吐了是不是难受?先休息一下吧。”
他没说话,满脸不高兴抱臂坐在那里,只是余光能瞥见她白皙的下巴和嘴唇。
“裴琇,谢谢你相信我,”她轻声说:“你喜欢吃什幺,晚上我给你做好不好?我真的会记住。”
她笑了,眉睫弯弯的。
他的脸慢慢转过来,却是说不相干的事,“那不是朋友,只是认识的人。”
“哦。哦……”扈珂有些茫然,含糊地应了声。
“你那天是不是在我房间放了什幺?”他说。
“什幺?”
“饭盒。”他不耐地提醒。
“啊,是,”扈珂想起来了,“给你做的早餐,放太久了,就扔掉了。”
“就那个。”他面色苍白,站起身,手指揪着自己的衣领,嘴里喃喃的,“好脏……”
他不再理会她,径自往自己的房间走。
扈珂完全跟不上裴琇想一出是一出的脑回路,他想问那就够了吗,但那扇门已经关上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那扇房门,扈珂没有萌生沉重到想叹气的心情。
她能明显感觉他的态度有变化了。虽然很不耐烦,但他没骂她,还说了好多话。
终于也算是好事吧?
彩蛋:
口腔是呕吐过的恶心味道,身上也很不舒服,裴琇冷静下来对自己的狼狈充满了厌恶,只想赶快清理好一切。
忽然他停下动作,浴室镜子里倒映出他的脸和赤裸的身体。
雪白的面颊已经起了一大片泛红的疹子,连面颊线条都有古怪的扭曲。
其实不明显。
可在他眼里难以忍受。
裴琇对于自己的漂亮长相是有清晰认知的,这长相会让人对他好,有时候好到越了界。
所以他很容易怀疑扈珂对他有了不正常的想法。
但是,刚刚,他在那女人面前就是这幅模样?
难看死了。
她为什幺不提醒他?还旁若无事地跟他说话。
他怀疑她是诚心看他出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