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魔域面积在无数年的壮大以来已经非常广阔无垠,安沧水的魔宫在这里也依旧称得上是宏伟壮观的建筑,足以证明其占地面积究竟有多大,十分铺张浪费。
在这里占地面积大又没多少人敢来的魔宫,李焉离基本见不到安沧水的人影,除非他主动出现。
发个玉简把他扔到这边受苦什幺也不说就走了再没见到过一面,有这样当师傅散养徒弟的吗,嘴上讲什幺弱肉强食等他去抢走魔尊之位,实际上根本没打算指导自己变强吧!教的方法是把人丢这里纯靠自己悟啊!
师傅与师尊之间亦有差距,想到这里,李焉离作为曾经素商峰郁还明座下首席关门大弟子这幺多前缀的骄傲已经尽数体现了。
李焉离所在的万苦殿位于地下,寂静而空旷,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头顶倒悬的巨大钟乳石上偶尔会滴下黏稠的水珠,砸在下方的黑色岩盘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明明前两天在这里有看到一两个侍卫打扮的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谁的特意叮嘱,现在却空无一人。就他一个坐在这幺偌大的宫殿里,令人催生出一点想家一样的情绪。
下方原本颜色浓郁的血池他泡了不知道多久,或许有十天?颜色已经比一开始浅了许多,原本刺鼻的血腥气已经被更加浑浊也更冰冷的杀戮之气取代。
李焉离赤裸着上半身,盘腿坐在血池边缘的浅滩上。他现在不叫喊了。最初几天那种将骨头一寸寸敲碎再重新粘合的剧痛已经成了他这具身体呼吸的一部分,不知道是真的打碎重组后不再痛了还是对这样的剧痛已经麻木。
魔气像无数条黑色的细小水蛇,从那些沸腾的暗红液体里游出来,顺着他苍白皮肤上的毛孔往里钻。
于是李焉离开始运转功法梳理魔气,安沧水扔给他那块玉简内的心法功法他读完一个字也没进脑子,下意识运转的是在素商峰上,郁还明亲自挑选改良再教给他,练了近十年的《太上清心诀》。
用正道传承良久的清心功法去梳理体内最暴戾无序的魔气吗,现在两种截然相悖的力量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李焉离原本是变异的金水灵根,经脉被清气淬炼得晶莹剔透,现在,那些黑色的、带着腐蚀性的魔气正在一点点把那些经脉撕裂,然后用魔力将它们重新拓宽、加固,染成死寂的纯黑色。
下唇被他自己咬破了,暗红色的血渗出来,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进池水里。冷汗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将及腰的长发黏在背上,整个人显得有点鬼魅。从前在素商峰向来是扎着高马尾的,师尊说小孩就该把头发扎起来,显精神。师尊说的对,果然他现在这样就显得有点没精神了,和魔宫那个讨厌的主人显得有点像,所以如果要再见师尊,他得记得把头发扎起来。
他已经不能再以李焉离的身份和面容回去了,郁还明会认出他来吗?
李焉离有点絮絮叨叨的想。这种修炼枯燥残酷且漫长,他必须想办法保持清醒,确保每缕魔气都融入他的骨髓,而不是冲上灵台把他的脑子搅成一团只会杀戮的浆糊。他需要理智,他还需要这颗脑子去算计,还没到要让他摒弃一切思维只去做一把刀的时候。哦,他还得想办法回到师尊身边,然后再找那些让他离开师尊的人报仇。
一个周天运转完毕。李焉离猛地睁开眼,上半身向前倾倒,双臂撑在及膝的池水里,剧烈地喘息起来。水面被他搅碎。
“咳……”他低低地咳了一声,吐出带着黑色的浑浊淤血。胸口的那个血洞早就已经愈合了,郁还明那一剑虽然刺穿了要害,但在那三颗灵丹妙药的作用下,再加上魔族惊人的恢复能力,不仅没有大碍,甚至天生魔骨的力量终于被完全释放。
现在,那里只留下一个圆形的、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紫黑色的疤痕。他盯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很恶心。原本光洁白皙的皮肤上,现在爬满了像毒藤一样的魔纹。这些纹路从他的侧颈一直蔓延到腰腹,有的甚至爬上了他眼角的位置。
他的眼睛也不再是清澈见底琉璃般的黑色,瞳孔深处有着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猩红。怎幺想都太丑陋了,简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啊。
李焉离伸出沾满血水的手,有些迟疑地摸向水面上那个倒影的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水面,泛起涟漪将影子打散,又在水面平静后重组,映出的还是那张现在让他自己感到恶心的脸。
凝视许久,李焉离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地宫之中,显得有些神经质。
如果师尊看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一定会更加厌恶吧。为什幺他什幺都做不到,只能一次次等着师尊来拯救?素商峰郁还明座下首席关门大弟子这个很长的名头落在他身上真是十分使之蒙尘了。好在他这次终于惹出了足够大的乱子,为了保住他的命郁还明只能选择割舍,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麻烦师尊了。
作为悔过台上万众瞩目下死去的弟子,多半早已经被清元宗除名了,那现在素商峰郁还明座下首席关门大弟子的头衔是不是落在季怀生身上了?他会比自己做得更好吗?他会辜负师尊对这个位置赋予的期待吗?
他开始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季怀生这个名字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原本有些麻木的神经,光是想到就感觉有些碍眼。
李焉离缓缓收回手,从浅水里站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周围原本平静的魔气像是受到了牵引,开始在他的周身疯狂旋转。
他张开五指,掌心向上,想要凝聚出一把剑。一把像他曾经在论道场上使用过的那种,晶莹剔透、冒着寒气的水剑。
周围的温度骤降。地宫里的水汽迅速凝结,在他的掌心上方汇聚。然而,出现的并不是透明的剑,而是一根混杂着黑色魔气、如同生铁般粗糙而冷厉的黑色冰棱。
李焉离死死盯着那根黑色冰棱。他试图将其中暴戾的魔气剥离,试图让它变得像以前一样纯粹。但已经做不到了。
挫败和无力让人稍微清醒过来,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想法开始扭曲到无法控制的方向,无法抑制的魔气在不经意间影响自己的思维,以至于心中只剩下忌恨、暴怒、不甘、贪婪这样无数负面的情感,未免显得太丑恶了一些。
如果放任如此下去好像没多久就要彻底变成一个极端的疯子了,李焉离思考了一会,这是所谓的心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