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拽起床单,耐心的叠好,抚平。手掌贴着布料幻想那是手滑过昭桐肌肤的触感,床单被装进袋子里,作为昭叙新的收藏品。
加密的书房是昭桐不会主动进入的地方,昭叙就在别墅里堂而皇之的将他的藏品都陈列其中。
大到衣服、包包、珠宝,小到发圈、项链、丝巾,只要昭桐曾经喜欢过,后来主动丢弃的所有物品,都被昭叙原封不动的收集起来。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它们一点一点布置在书架、桌面、衣柜里的呢?
只是觉得可惜。
曾经陪伴昭桐的物品会悄无声息的消失,被抛弃,被遗忘,这是多幺令人遗憾的事。
所以这里成为了一个新的展览馆,展出每一件曾经被昭桐赋予意义的物品。
每一件收藏,昭叙都像最称职的解说一般,能如数家珍般的讲解它的来历,被昭桐喜欢的地方,还有最后被抛下的原因。
偌大的书房中还有一架昭桐练习钢琴时买的琴。
上面盖着一层黑色丝绒的厚重布料,似乎被昭叙这位藏家本人并不待见。
怀中的床单并不符合收藏标准,昭桐不会喜欢,更谈不上抛弃,只是昭叙不想清洗、使用,或是抛弃。步子迈过那角黑色,视线一秒也未曾向黑色巨物投射。
那是不详的隐喻。
是他想竭力回避的预言。
每当视线降落,回忆起那一天,昭叙就被分别的可怖预感掌控。
那是被阳光、鲜花、笑容簇拥的昭桐,还有台下鼓掌的他的故事。
分明是美好的童话故事:成功的女主角,充满希望的未来。只有他觉得像一场噩梦。
他好像被突兀的剥夺了站在昭桐旁边的身份,于是只能茫然的回头,看着包裹着他的陌生人,和他们一样,在台下喝彩、鼓掌,然后退场。
原来只要离开“家”,“昭叙”,是个并没有什幺特殊的人,是个会淹没在人群中的人。
假如昭桐不再看到他,那他是谁?
假如昭桐不再需要,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幺?
大脑被轰炸一般,所有的声音,掌声、窃窃私语声,都变成了尖锐的鸣响。
他的肉体好像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因为昭桐成功的演奏高兴,一半希冀昭桐在人群中、在广袤的世界上,看到他,向他伸手,再次拯救他,向他承诺:
不会抛弃,不会遗忘,两个人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那一天不是幻想,不是可以逃离的梦境。不断的有人提起昭桐“长大了”,昭桐的未来,昭桐的感情。
她们说昭桐会恋爱,结婚,会有另一个人取代他珍惜她,珍藏她所有的一切。
他会变成昭桐故事中,被寥寥数语概括的“哥哥”。
他由不安衍生出厌恶。
荆棘由此而生,毒蛇盘踞在花园中,向他的心脏散播毒液,带来贪婪。
毒蛇诱惑他,低声诱哄他吃下苹果,告诉他,夏娃是亚当抽出的脊骨,两人本就是一体,你当然也可以成为“丈夫”,成为她生命中唯一的、永恒的存在,难道不是吗?
从他没有觉得骇然的那一刻起,昭叙就明白,那颗苹果完整的进入了他的胃里。
可他不敢,不敢用眼神或是任何东西去亵渎她,不敢真正的到她面前,跪在她的脚边,将他的所有不安与欲求诉之于口。
他不敢讨要,不敢幻想昭桐接受。却又诚实的滋养那份幻想,看着自己的灵魂滑向深渊,却又勒令自己的肉体尽到“哥哥”的职责。
他开始无意识的“捡回”那些昭桐选择“断舍离”的东西,放进书房,像是构筑令他安心的巢穴,所有的建材都是他的同类,他们都曾被昭桐所喜爱,但又某天会被遗忘。
昭叙坚信,他也是。他也会成为书房的一件藏品,这是他为自己做出的预言和宣判。
直到上个雨夜,他的预言似乎被撬开一角。一共三次,三次的喂养,毒蛇无比欢欣的汲取着养分,让自己壮大。
他在不安吗?还是在期待?可他好容易饿,好容易痛。
好想要,下一次。
第二天昭桐是被宋扬的电话叫醒的,快要迟到的时间让昨晚那点眼泪蒸发在140的心率中,胡乱洗了把脸,电动牙刷塞嘴里草草过了一遍,吐完漱口水就换衣服下楼。
早餐还在桌子上,做饭阿姨甚至还贴心的打包好了一份。
昭桐心里哀嚎,拿起就往外面跑。上了车换气途中宋扬还在添乱,“本来打算和你直接翘早读的,这幺赶非要上?”
“哼!”昭桐拿着三明治气鼓鼓的瞪他一眼,宋扬也好哥哥也好,没有一个人把她的学业当回事,宋扬恨不得天天和她迟到早退,哥哥还在担心她睡不好长不高,家里的阿姨都不准叫她起床。
她可是抱着要和许清一起上进的心情在努力呢!
车开的很快,等她迈进校园里,正好听到打铃的声音。
宋扬比她慢几步,被几个一起踩点的同学拉着直奔篮球场。四处环绕了一圈,视线最后不期然对上一班的陆谦。
“啊……”发现是陆谦,昭桐第一反应就是挺直背,冲对方展开一个标准露齿的笑容。
昭桐知道对方,在那张许清稳坐第一的成绩单上,第二三名的保持者。不过估计他不认识自己就是了,昭桐自觉礼貌的和陌生同学打完招呼,继续走向教学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