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玲珑阁的大厅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胡闹!华采,妳简直是胡闹!」华瑶,玲珑剑阁的掌门人,也是华采的一脉亲姊。
她此时正气得脸色发青,拍桌而起,「那是千年的深海大妖,不是妳养在房里的那些金鱼宠物!妳竟然私自把它放进缥缈湖里?」
华采站在厅中,双手绞着袖口,有些委屈地垂着头:「姊姊……它那时受了重伤,连鳞片都掉光了。它真的长得很漂亮,而且我也跟它约好了,它答应过我绝对不会再作乱的……」
「漂亮?妳看着妖物漂亮就收下,这行为还不够糟糕吗!」华瑶气得在大厅里踱步,语气凌厉,「那是门生们平日采集灵药必经的湖泊。若是那些刚入们的宗门弟子经过,修为不够被那妖物害了性命,妳要如何负责?」
华瑶眼神一冷,手已握上了剑柄:「不行,我现在就过去把它砍了。」
华采吓得赶紧上前拉住姊姊的衣袖,语带哀求:「姊姊,求妳了……我已经在那湖周围设下三重结界,我保证它绝对跑不出来。求妳再给它一次机会好不好?」
华瑶看着妹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终究是咬牙忍了下来,冷声道:「听好了,若是这湖里有任何一丝妖气流出来被我感应到,我会立刻提剑去砍了那孽畜,绝不留情!」
齐光一直安静地守在大厅外,直到看见华采红着眼眶走出来,他才默默地跟了上去。
华采看见他,勉强挤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没事,姊姊说得对,确实是我思虑不周,让孩子们冒险了。」
齐光看着她那对泛红的眼睛,指尖微微颤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抹温柔背后,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夜晚的缥缈湖,安静得有些诡异。
湖面上,一只绝美的生物正缓缓浮出。那是千年鱼妖「鲛萤」,它的身躯晶莹剔透,像是最上等的琉璃,巨大的尾鳍在月光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虹光,长长的须丝像流云般在水底散开。
它确实极美,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充满攻击性的神秘美感。
鲛萤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偷偷看向岸边,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嘻笑声。
那是几个刚采完药草准备回剑阁的小弟子们,这群小菜鸟正毫无防备地路过湖畔。
鲛萤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坏笑,几根透明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水下伸出,试图穿透岸边的结界。
虽然被阻挡,但它毫不在意,触手末端生出如钢针般的毒刺,轻轻在那层灵力壁垒上切开一个微小的孔洞。
触手化作水流状,顺着孔洞慢慢渗了出去。
然而,就在触手即将接近那些门生的瞬间,空气中突然炸起一道暗红色的雷光。
「嘶——啊!」
那触手像是被烈火烧灼般瞬间蒸发。结界里的鲛萤吃痛地惨叫一声,猛然缩回水中。
齐光缓缓从湖边的古树阴影中走出来。
他看着湖中翻腾的妖物,眼底一片冰冷。这只妖确实美,美得完全符合师姐那种爱看漂亮东西的性子。
「盯了妳好几日,果然还是不安分。」齐光叹了口气。
他想着,若是这妖物真的被大姊砍了,师姐肯定会难过好一阵子。为了不让师姐再红眼眶,齐光考虑了半秒,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从齐家秘库带出来的狠辣法器「融魂钻」。
他轻轻挥开结界的阻隔,直接踏入了湖面。
鲛萤感受到威胁,转身想往深水处逃走,却被齐光随手一挥的灵力死死勾住了脖子,生生拖回了岸边。
齐光面无表情地按住妖物的脑袋,将那闪烁着高热红光的融魂钻,缓缓刺入了它那美丽的额心中间。
「既然妳这么喜欢动歪脑筋,那我就帮妳把脑子清空一点。」
齐光冷冷地盯着。
法器带动着恐怖的高热灵力,直接搅烂了妖物的神经与灵智。
鲛萤的眼睛剧烈外凸,身体痛苦地扭曲翻腾,大片大片的口水与体液混合著流下,直到它的眼神变得彻底涣散,瞳孔无法集中,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般瘫软在水面上。
齐光这才收回手。他看着这只虽然依旧美丽,却已经变成「白痴」的妖物,心想,这下妳应该无法作乱了,师姐也能如愿把妳留着。
虽然,他其实很讨厌师姐看着别的人或妖,但一想到她几日前下午被责骂时那副委屈的样子,他还是忍住了杀意。
隔了几日,齐光陪着华采来到湖边看望伤势。
「阿光你看,它看起来恢复得很好耶!」华采惊喜地看着浮在水面上吐泡泡的鲛萤,它依旧绝美,只是动作变得有些迟钝,眼神呆呆地看着前方,甚至还有些憨态可掬。
「它看起来……好像变乖了,只是眼神有点奇怪?」华采疑惑地歪了歪头。
齐光站在一旁,笑得一脸纯良无害:「可能是缥缈湖的环境特殊,灵气温和,让这只妖也跟着修身养性了吧。师姐选的地点真是太好了。」
华采听了很高兴,伸手摸了摸那只漂亮妖物的头,感叹道:「还好你没惹事,姊姊这几天感应不到妖气,也就不提要杀你的事了。」
齐光看着师姐那只白皙的手轻抚着妖物的鳞片,心底涌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他维持着嘴角的微笑,语气轻松地提议道:
「师姐这么喜欢它的花纹,不如哪天把它皮剥了,给师姐做件避水的斗篷?那样肯定很漂亮。」
华采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不行呀!阿光你怎么说话这么残暴?它现在这么乖,怎么能突然说这种话呢?」
「只是在书上看过这种做法,随口一说罢了。」齐光干笑了一声,掩去眼底的情绪。
华采有些心疼地抱了抱那只正傻呵呵流口水的妖物:「乖喔,不要听阿光乱说,他吓你的。」
齐光看着那只连害怕都不会、脑子已经被他彻底融掉的妖物,心中冷笑一声,随即堆起温顺的笑容点了点头:
「师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