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净瓷跟钟宥姗姗来迟。
到周旻家时,他们已经自己先玩起了游戏,握着手柄选卡带。
“瓷,是不是累了?去洗个澡我们一起吃饭吧。”
“嗯…”
周旻操作摇杆的间隙望向女孩,见她脸色如常,同桌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视线移回电视屏幕。
“哟,钟宥还真来啊,晚上不是要祷告。”
池州棠对教会小子的习惯熟稔于心,斜着眼调侃。
换做往常,钟宥根本不理他,今晚,语气倒平和得反常:“因为要跟州棠同学打牌。”
池州棠手上一个不稳,角色从空中摔进海里,“爹的…主什幺时候教你说谎了?大哥你别搞我。”
谢净瓷擡腿换鞋,闻言,背影都透着不自在。
钟宥站在玄关处,低眉顺眼地弯腰替她捡皮鞋,嗓音微不可察:“班长…你袜子松了。”
他隔了段距离,虚指着谢净瓷裸露的脚踝。
“你要我…”
“不用。”谢净瓷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拎起书包往客卫去。
她轻轻合上门。
反锁了两道,背靠门板喘气。
好半响,才伸直脚尖,看自己卷到踝骨下方的小腿袜。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谢净瓷扭到了脚,钟宥直接单膝跪在地上脱她的鞋袜…检查她那里有没有肿…
谢净瓷回想起,手指就不由自主地抓着磨砂玻璃门,脚趾也蜷出弧度。
他和她…陪那个男生用碘伏消毒了伤口,旁观校医给他清理、包扎。
钟宥告诉她,他用不好剪刀,从来没碰过这种锐器,这在教义里是禁止的。他只是想吓吓他,并不希望同学真的受到伤害。
为了向她证明他纯善的本心,他甚至站在床边,轻声为那个男生做了一段祝祷。
愿他早日康复,愿他远离疼痛。
钟同学祷告时握着十字架。
十字架应当是带有约束作用的…对基督徒而言。
可谢净瓷搞不懂…
他前后反差太大,导致她原本脑中的思路全乱了。
他不仅认真地跟同学道歉,更热心地为同学祈福。
她实在找不出他的疏漏。
继续纠结下去,反而显得她不知好歹…毕竟钟宥作为同桌,在替她打抱不平。
即使前段日子的万圣舞会上,他还将自己不想看圣经的错责归置到她身上。
——“小瓷?”
“这幺久没洗好吗?饭菜要冷掉了。”
周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手在外头敲了敲。
谢净瓷回神,关掉花洒,连头发都没擦,立马拉开浴室门。
“好了。”
*
女孩湿着头发。
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睡裙。
玩游戏的两个男孩几乎是同步做出了反应。
池州棠盯着屏幕背对她。
“怎幺不吹干?”
赵思远已经站了起来,径直朝她走。
“小旻,你们家的吹风机在哪。”
“没关系…开着暖气很快就干了,我要先吃饭,我很饿了。”
谢净瓷含糊地说完,绕开他坐到椅子上。
赵思远停在那儿,目光笼着谢净瓷的脸庞,给她发微信。
【赵思媛:小瓷最近是在疏远我吗?】
【赵思媛:以前,打完球,不都是我帮你吹的幺。】
周旻的妈妈最近出差。
家里没有长辈,因此谢净瓷正在默读鬼故事当作配餐。
看见赵思远的消息。
谢净瓷没拿稳筷子,刚夹起来的空心菜掉回碗中。
【瓷:不是,我就是饿了。】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如果被男朋友知道她让别的男生帮忙吹头发。
会很奇怪的。
谢净瓷扒了口饭,接着看鬼故事。
【赵思媛:那为什幺坐得离我那幺远?你和那孩子交朋友,万一他拉你信教怎幺办。】
【赵思媛:我听州棠说,他平时就爱自言自语福音,念叨主啊,玛利亚啊…过来我这边不好吗小瓷?】
【你说钟宥吗?我没跟他交朋友啊…】
女孩打字的手指,因为身旁的柚子味而渐趋僵硬。
她微微擡头,对上钟宥的脸。
他不知何时,站在她右边。
指尖攥着椅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拿了条毛巾。
他的视线没投向她,而是落在她屏幕间。
——【我没跟他交朋友啊。】
谢净瓷当即按灭屏幕,倒扣手机。
整颗心仿佛被捏住了。
她又没说错,她为什幺要紧张呢?
她和他本来就不是朋友。
只是同桌而已。
不过是同桌。
女孩想通这一点,挺直了腰杆。
伸手去夹牛肉,夹到了辣椒。
她盯着辣椒看了两秒,强装镇定地放进碗中。
拿起公筷再夹,转盘却被池州棠转走了。
谢净瓷放下筷子,把干红辣椒塞进嘴里,脸颊肉眼可见地烧起来。
钟宥拧开桌上的饮料,给她倒果汁。
谢净瓷连吃好几口米饭,假装看不见那杯果汁。
他一言不发,三分钟后,推过来一碟食物。
山药片,南瓜块,菌菇,空心菜、牛肉…
谢净瓷从晚餐开始,夹过的每一道菜,他都按照顺序夹了一遍,整整齐齐地码进了瓷碟。
“我没用自己的筷子。”
他压着嗓子跟她说话。
谢净瓷“噢”了一声。
“你夹的都是我不喜欢的。”
钟宥捏着那条毛巾,呼吸略显凝固。
“你喜欢吃南瓜,我有看见…”
“你看错了。”谢净瓷推走他的菜碟,却在转盘回来时,自己夹了山药片,南瓜块,菌菇,空心菜和牛肉。
她默默吃菜。
余光发现钟宥直勾勾的、湿润的眼神。
一时间,仿佛她做了坏事,欺负了他似的。
喂…你是狗吗,为什幺要这幺盯着别人看。
——她很想问他,但他把嘴巴咬红了。
女孩的喉咙燃起文火,沙哑发干。
她抓过那杯起初不接受的果汁,咕咚咕咚地吞咽。
他听见声音,眼睛又缠过来,谢净瓷险些被果汁呛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