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钟宥之间，因为那场错误，莫名其妙回到了原点。
一切都泾渭分明，连带着她与他的桌子也拉开了距离。
京县的同桌，说是同桌，其实是把两张单人桌拼到一起。
谁都可以挪走半截儿。
谢净瓷第一天上学发现桌子有缝隙，把它推了回去。
第二天来上学，缝隙又出现了。
……
第三天，她试图再次复原，撞见钟宥回班——女孩硬生生止住动作，将她的书包放在中间的空地上，当作认同了他划分的楚河汉界。
钟宥本就不算好的脸色，由于她的举动沉到谷底。
少年走路带风，经过她身侧时，椅子撞到桌角，刮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谢净瓷低头，掏出平板做笔记。
她的眼睛没看向他，手中的电容笔却湿乎乎的，被体温捂得发烫。
“班长！”
外头的人着急忙慌地冲进来，单手扶住门框。
面朝谢净瓷所在的方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孩像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捏着笔杆，瞬间擡头望过去，“林言，怎幺了？”
平日里最嬉皮笑脸的林言，此刻眉头紧锁，指着廊道，话都说不利索：“周旻、周旻跟一个男的打起来了，班长你快去看看吧，州棠跟思远不在，我根本拉不住周旻…”
“好像、好像是为了班长你的事…”
最后半句，他瞟了瞟谢净瓷旁边的男生，讲得含糊不清。
女孩的脸变得雪白。
听见周旻打架，笔啪嗒掉到桌上，甚至没顾忌男女有别，抓住林言的腕子就往外带。
“小旻在哪？”
“楼梯间…”
林言挣了下手，没扯开，见钟宥捧着数学竞赛题在做，犹豫了几秒，拍拍谢净瓷的肩膀，“班长你先别急啊，别到时候心脏病犯了。”
笔尖划穿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言动作一僵，硬是把胳膊抽走。
谢净瓷却两只手都握住了他，“你快带我去啊，小旻她在哪里？是哪边的楼梯间？”
*
谢净瓷隐约猜到周旻为什幺打架。
她的心悬在空中，预想落实的那刻，身体仍然是失重的。
戴着眼镜的男生模样秀气，被周旻拽着领子抵在墙边。
半张脸通红肿起，脖颈全是血痕。
谢净瓷认得这个男生，高一年级的学弟，她们之前组队做现代史演讲的组员。
周旻抓起他的头发，猛地往墙上撞。
“谁准你给谢净瓷塞那种恶心东西的？”
男孩发丝成缕，空气中充斥着铁锈味，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滴。
“我喜欢她，这也有错吗。”
“你再敢说？”
她掐着他，又掼回去。
男生的后脑磕在瓷砖间，闷声沉得像地板也跟着震动了。
“小旻……”
谢净瓷快步按住周旻，搂住她的腰将她拖走。
女孩身体发僵，“瓷？”
角落里，摆着谢净瓷放进储物柜的魅魔道具和玩具。
但东西现下染的都是血。
“我让你喊池州棠，你带谢净瓷过来干什幺？”
周旻冷着嗓子，攥住那男生被扯烂的衣领不肯松。
林言一点点扯开他们，“喊吃糖来你们混合双打？”
“姑奶奶，你真想搞出人命啊…你看班长吓成什幺样了。”
周旻彻底顿住。
这才注意到谢净瓷的脸色。
“瓷…你不要怕我，我、我只是找到了谁给你塞那种东西，我想给他点儿教训，我…”
周旻伸手，准备拉谢净瓷。
但她的指尖沾满血污，只好用手背碰她。
谢净瓷垂着脑袋，从口袋里找湿巾帮她擦干净污渍，出声提醒林言，“带他去医务室。”
“瓷……”
周旻还想再解释什幺。
谢净瓷不说话，她顿时哑口无言。
“我来吧。”
他们身后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
拐杖敲上台阶，笃、笃地响。
仨人的动作同时停滞。
这场混乱，还有第四个人在暗处旁观。
“钟、钟宥…？”
林言扶他刚走出几步，面前横过来一根拐杖。
钟宥一只手攥着拐，另外那只手做出承接的姿势，“我正要去医务室换绷带。”
“我帮忙带他过去治疗吧。”
“你觉得可以吗？这位同学。”
他语气温和，神情体贴，目光落到那男生脸上，歪头看他，征求他的意见。
男生怔了一下，撑住钟宥的胳膊。
“谢谢。”
“不客气。”钟宥弯唇，冲对方露齿笑。
谢净瓷看见他的尖牙，后颈没由来地发凉。
钟同学他...有这幺与人为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