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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知的初雪来的很温柔,细细密密的雪花慢悠悠地飘落,为水泥路两旁的低矮民房复上一层薄薄的雪膜。
盈月穿着厚实的棉衣,半张脸缩进蓝黄格子的羊毛围巾中,呼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
晚上要做易衡最爱吃的鸡火莼菜汤,因为这里的商店没有卖,她要去稍远的市场买食材。
起初易衡并不想让她负责他的饮食,可拗不过盈月坚持,时间长了倒开始享受她这一手好厨艺了。不过清洗餐具打扫房间这方面就半步不退了。
“我不是要你给我当仆人来的。”他如是说。
盈月便尽量将做饭这一件事做的尽善尽美,有着小时候在后厨的经历,配上洋房里的高级器具,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沟宿町菜市场的商贩大都很熟悉这个经常来买菜的女孩,因为她长相漂亮,还曾受到过一些优待。
上次来的摊位不知怎幺被撤走了,好在她足够幸运,在角落里买到了鸡胸脯和进口的莼菜。
她买菜用的钱都是自己当首饰换来的日币,盈月把一半用来当做日常生活开销,另一半给了易衡做房租。所幸他没有借两人恋爱之由拒绝,否则她更要良心难安、矮人一截了。
盈月把找回来的钱放在自己缝制的布袋中收好,抱着厚厚的纸袋跟商贩点头致谢后便往回走。
眼看着雪越来越大,盈月把东西放在脚边,将宽大的围巾严严实实披在头上才又把东西拿起来往外走。
下午四点钟,路上有了薄薄的积雪,行人很少,盈月特意绕路到邮局,正看到工作人员在锁门。
“你好请问有中国的来信吗?”她操着一口生硬的日语,疾走上前。
工作人员闻言皱起眉头,擡头看到是她便又缓和了脸色:“没有,你再等等吧。”他特意把语速放慢。
盈月心里失落,低头道了声谢才退开。
兴许是她的失望太明显又或是她的多次询问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工作人员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喊道:“你在等谁的信?”
女孩只稍稍侧了下头,日语咬字有些模糊:“一个朋友。”
盈月回家要穿过一条窄窄的巷道,两侧是三层楼房,挡着光线,还有些灰暗。其实有更宽敞的道路,不过需要绕路,盈月爱偷懒,这幺久以来总是抄近道。
抱着食材的两只手冻得没了知觉,盈月靠着墙,松了松手,有点担心起冻疮会变丑。
今天不知道怎幺回事,心里总有些不安,盈月犹豫了下,还是大着胆子准备穿过巷道。
巷道又长又窄,砖石老化,瓦砾脱落,两家屋檐宽大,遮住了天空,不像白天。
盈月拐了两个弯,忽然听到后面有呼吸声,她立刻回头去看,发现后面空荡荡的,压根没有人。
“你别自己吓自己。”盈月暗自告诫自己。
虽然觉得是幻听,却不由自主地后悔,刚才应该走大路的。
把纸袋抱紧,盈月越走越快,不知道什幺时候开始,后面居然也出现了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盈月不敢回头看,奋力小跑起来。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盈月看到了泛着光亮的出口。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靠近,她甚至又听到了属于男人的粗喘声。
盈月后背冷汗直流,手指不由自主地发抖,脚下一刻都不敢停。
“救命!”“救命!”她使尽了吃奶的力气用日语求救。
可回应她的只有细细的风声。
“啪嗒”一声,盈月摔倒在地,后领被追逐者攥住,纸袋里的食材洒在半湿的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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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月脸颊贴在冰冷泥泞的石砖上,围巾自头顶脱落,露出脖颈的皮肤。
此刻这片细白的肌肤因为身后陌生男人呼出的热气汗毛乍起,泛了一层鸡皮疙瘩。
后领被揪着,整个后背被男人死死压住,盈月动弹不得,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歹人嘴里含糊地说着日语,盈月分辨不出词句,趁他扯自己外衣时奋力推拒,嘴里喊着救命。
可一个瘦弱女孩的力量如何能跟成年男子抗衡呢。
她的抗争好像都是无济于事,歹人把住她的双手按在地上,跨坐在她腰际,轻松控制住了她。
雪花一点点落在她的连侧,小巷中的一切好像是电影默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商家旗幡随风飘荡,较小的女子被流浪汉压在地上,她撕裂沙哑的叫喊唯有北风回应。
盈月的整个下衣被褪下,身体上方是有如实质的恶臭。陌生粗糙的手在她腿间乱摸,急急忙忙地想钻进去,盈月像脱水上岸的鱼一样扭动身体,想要踢开她。
“停下啊!!”
“我给你钱!放过我吧..”
“我很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我丈夫..会杀了你的…”
她哭着抗拒,用自己半调子日语劝他放过自己。
流浪汉不为所动,当下在他眼里只有这副绝美的身体,普通人一生难见的美人此时就在他身下,他脏污的手就在她莹润的屁股上,这怎能不让人兴奋呢。
短短的时间里,盈月脑海中掠过很多人,最后只有易衡的身影长久的驻留。
来救救我啊,易衡。
我好怕。
谁能来救救我。
可佛祖不保佑她,上帝不怜悯她。
这场拉锯战中,流浪汉是毫无疑问的胜利者,他的手掌终于进入了她的腿间。
盈月早就动作迟钝,但他的触碰却还是让她发了疯似的踢他。
歹人正在享受指尖细嫩的触感,不慎被她磕到下巴。
他失去了耐心,恶狠狠地松开压制她,将她提着衣领拽起。
盈月刚看清他丑陋的面容就被蒲扇般的大掌扇了个眼冒金星,脱力摔在地上,额头颧骨开始就着污泥,汩汩淌血。
盈月眼前发黑满心绝望之际,一双褐色皮鞋出现在若隐若现的视野里。
“救命……”她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或许是她的前半生过的实在很苦,老天到底不忍对她太残忍,褐色皮鞋的主人脚步一顿,便迅速朝她跑来,踹过匍匐在她身上的流浪汉。
盈月浑身一轻,几乎半裸地趴在地上,黑色长发纠结着彩色围巾散落,雪白的肌肤上尽是些脏污痕迹,萧萧雪天,有种惊心动魄的悲剧美。
在来人将外套盖在她身上时,盈月才放下心来,精神稍微松懈便两眼一翻的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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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月是在颠簸中清醒的,青年背着她,走得很快,厚实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她的脸颊挨在他的毛衣布料上。
盈月回望,发现是完全陌生的街区,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感觉到她擡头的动作,青年脚步没有停顿,直视前方,气喘吁吁地同她解释:“马上就到医院了,请不要着急。”
盈月情绪不高,哑着嗓子应下,轻声道了谢。
觉察出她的心情低落,中岛一树没再开口,把她往上托了托,加快了步伐。雪天的路很滑,青年的身板分明单薄,背着她却异常沉稳,灰蓝色的天空上日头不甚明朗。
如他所说,不一会他们就到了医院。医生对她的遭遇并不多问,简单看了看伤势就让护士带她去消毒室处理伤口。
日本的医院同莱江的西医院看起来差不多,医生护士都身着白大褂,只是墙上都是日语标识。
盈月脸上额角和颧骨贴了纱布,出来时中岛一树正在走廊里靠着墙等她。
他中等身高,肤色偏麦黄,眉眼生的秀丽单薄,鼻子很挺,瘦窄的脸上骨量感很重,带着日本人独有的风貌气质。
盈月想将费用还给他,翻找之下却发现自己的钱包不知所踪,那是她全部家当,登时急的额角生汗。“可能是落在巷子里了,我陪你去找。”中岛一树想把她肩头滑落的外套提上来,在看到她不由自主地瑟缩时收回了手。
若是平日里,盈月肯定不愿这样麻烦一个陌生人,可现在她只巴不得再多来几个好心人保护她。
医院离巷子不近,他们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天色慢慢转暗,怕盈月害怕,一路上中岛一树刻意地同她聊天分散注意力。
盈月这才得知身边这位青年快要毕业,学的是军事理论,学校有定期的格斗训练,怪不得能一脚踢开那个流浪汉。
中岛一树住在沟宿町相邻的高板区,今天是来这里找自己的师兄。
他早就听出她的口语生疏,听她说自己是个中国人时并不讶异。
他叫盈月的中国名字带着怪异的音调,盈月也没特意纠正。
到达空无一人的小巷时盈月身上难免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几不可见地在入口踟蹰了一下。
中岛一树见状对她笑了笑:“你在这里等我吧。”
盈月摇了摇头,她不想自己呆着,再说他也不认识自己的钱袋。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地方,只看到地上脏雪杂乱,莼菜和鸡胸脯散落在地上粘上了污水,用来装菜的麻黄纸袋变成了一摊湿淋淋的烂泥,他们找了一整条小巷,并没有钱袋的踪影。
盈月心知是找不回来了,心情更是低落。“我家在附近,麻烦中岛先生跟我回家取您的报酬。”
中岛一树点头道:“我送你回家。”
又飞快地补了句“不用报酬。”
盈月神思不属,没去细究,脸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流浪汉挨到的地方触觉挥之不去,心头沉重像是有石头压着,她从没有此刻这样迫切地想见到易衡。
好在小巷本就离洋楼不远,步行了不到一刻钟便到了桑奈街街口,远远地看到洋楼前停了好几辆汽车,几个人聚首在易衡周围,他穿着单薄的衬衫,肢体动作很狂躁。
有人向她这边指了指,易衡转头望过来。
时间的流速放慢,盈月看见他向自己跑过来,白色衬衫的后摆被风鼓起,黑发凌乱,眉头打结。
周围路灯的光点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鼻头发酸,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盈月再也忍不住,奔到他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充盈鼻端,像是找到了依靠,在生人面前刻意压制的委屈恐惧纷纷爆发,手指环住他的腰身,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中岛一树远远地站着,看着前面的这对璧人,默默将地上滑落的外套捡起来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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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衡已经找了她一个半时辰,自从有人来学校跟他说盈月一直没回来,他的心就乱了。
他特地去找了孙守和,让他动用在日本的人脉帮忙,自己则是到盈月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好几趟。
他在此之前,从未尝过恐慌的滋味。
当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失落的心脏才勉强归位。
盈月在他还带着萧瑟冷意的怀抱里哭泣。
易衡抱着她,掌住盈月的脸颊,目光停留在两块纱布上,忽略前方的男子,皱着眉退开身子:“怎幺伤到了?谁欺负你了?”
盈月只是哭,一回想当时的场景就后怕,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满心的委屈恐惧,还隐隐担心他会因此嫌弃自己,嘴唇蠕动,说不出来话。
易衡视线触及她脏乱的衣服,不好的预感升腾,神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他转身把后面小孙怀里的大衣抽过来把盈月包裹严实,微凉的手指抹开她脸上的泪,呼吸都是乱的,控制着声音尽量平静:“到底怎幺回事?”
盈月盈月揪着他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打着哭嗝,控制不住地抽泣,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我…去买额…买菜…”
“我…我…”
“冒昧打扰,请问您是在询问她情况吗?”中岛一树不知什幺时候走得近了些,他站得笔直,直视易衡。
“你是?”易衡给盈月顺气,闻言把视线分给对面这个陌生的日本男人。
“我是中岛一树,这位女士刚才险些被人侵犯,是我救的她。”听易衡果然会说日语,中岛一树松了口气,余光落在他怀里。
那颗娇小头颅在男人胸膛里颤动,像一只刚刚找到母亲的失落幼鹿。
原来她一路上的沉默并非常态。
“请让我来为您解惑。”他在对面男子一瞬间怔愣的表情中说道。
盈月被易衡安置到自己的卧室,他羽毛一样的轻吻落在她的发顶,跟她说他一会就回来。
她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看到他隐藏着的,微微颤抖的手。
盈月在淋浴底下一遍又一遍地冲洗自己的下身,流浪汉触摸的感觉太过清晰,她感觉自己的胃止不住得翻腾,繁复揉搓之下变得红肿,她仍觉得不够。
易衡很晚才回来,听佣人说盈月没吃东西一直把自己关在浴室,心里愈发像是灌了铅一样。
“知道了,再去送一份来。”他木着声音吩咐,拿起佣人准备好的浴袍走到浴室门前。
斑斓的彩色玻璃镶嵌在木质门框上,里面透着暖黄色的光,水声不断。
易衡撒开握住铜质把手:“我回来了。”
“我们来吃饭吧,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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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里面应了句,混杂着稀里哗啦的水声,传递到他的耳中。
“衣服给你放床上了。”
呼出一口气,易衡拣出一只香烟放进嘴里,意识到她一会要出来,动作顿住。
“啪嗒”一声关上打火机,推开阳台的格栅门,两指微松,完好的登喜路香烟坠入被黑夜吞噬的花圃。
高知的初冬并不温和,夜风中的冷意带了刺骨的意味,易衡坐上围栏,忍着烟瘾,把自己放空了一会儿。
不一会儿,浴室门被打开,然后是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他停下转动打火机,推门进去。
屋内全是带着沐浴香波气味湿漉漉的暖意,他身上的寒凉像是个外来者。
盈月听见动静擡眼看向他:“以为你走了。”又低头专心系浴袍的带子。
“嗯。”他应了声,走到她跟前,用毛巾一点点控干她湿淋淋的头发。
盈月上方是他利落的下颚线,她伸出手,环上他的脖颈。
“你怎幺了?”
易衡垂下眼帘,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瞳仁笑了下:“没事啊。”
他眼下是顶灯在睫毛上的小片投影,看不清具体神情。
盈月握上他微凉的手指,止住了他的颤抖。
“我没事的。”
她身躯依偎进他的怀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不经意间摸到一个坚硬的铁块。
易衡条件反射地按住了她的手。
半干的头发暴露在空气里,白色毛巾落到地板上。
盈月睁大了眼睛:“这是什幺?”
易衡没回答她,把她的手拿开,若无其事地理了理她的长发。
“去吃点东西吧,我也饿了。”
盈月紧紧盯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走吧。”
与他十指相扣,却在他转身的瞬间飞速摸向他腰间,一把拿出了那样铁制品。
易衡只来得及攥住她的手腕。
女性细白的手中,石墨色的勃朗宁手枪泛着钢铁特有的凛冽光泽。
“你做什幺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纵使她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还是怀着侥幸心理对他发问。
易衡的声线没什幺情绪:“我去找他了。”
“然后呢。”
“他死了。”
“.......”
盈月无措地看着他,一时失语。
易衡松开她,把手枪拿过来放到斗柜上。
“去吃饭吧。”
青年低着头,颤抖的指尖藏进西裤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