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仁爱医院外科办公楼。
这座平日里即便深夜也闪烁着救护车红蓝警示灯的医疗中心,今晚却陷入了极度反常的死寂。在白星动用庞大资本与血族眷属进行了「消防抢修与全院消毒」的强制清场后,整栋旧外科大楼在半小时内被彻底清空,外围街道更被拉起了三层封锁线。
外科三楼,长廊上的感应灯全数切断了电源,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尽头那间「主任医师私人诊室」,门缝下还透出一线微弱而惨白的光。
诊室内,冷气开到了最低的十六度。
温言独自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他重新穿上了那件象征昔日身分的洁白大褂,鼻梁上架着斯文禁欲的银丝眼镜,修长冷白的指尖,正以一种优雅的节奏把玩着一柄锋利的柳叶手术刀。
因为饮用了微量的气息抑制剂,他将自己转化后属于高阶血族的强悍磁场完全收敛;他甚至刻意调整了呼吸与心跳,让自己听起来像极了一个刚经历强行转化、体内能量极度不稳的「劣等衍生种」。
他在等待。以自身这具散发着顶级甜香的「容器」为诱饵,等待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祇」踏入解剖室。透过灵魂共感,温言能清晰感知到,此刻的陆夜正利用秘术将所有体温与气息彻底归零,如同一头蛰伏在深渊的猎豹,隐匿在诊室正上方加固过的通风管道夹层中。
墙上的指针精准地指向凌晨三点十五分。
突然间,大楼地下停车场传来几声被消音器压制过的闷响与金属碰撞声——白星率领的人马与希拉的「清道夫」部队正式交火了。
然而不到十秒,一股庞大、阴冷、仿佛能将空气瞬间冻结的恐怖威压,便直接越过外围战场,如同黑色海啸般朝着三楼席卷而来!
「咔嚓——砰!!」
诊室尽头那扇防弹强化玻璃落地窗,在这股无形的念力威压下瞬间炸裂成无数晶莹粉末!狂风灌入室内,吹得桌上的病历纸漫天飞舞。而在那飞舞的白纸与碎玻璃中,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腐烂红蔷薇血腥香,瞬间充斥了整间诊室。
高跟鞋敲击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缓慢,带着维多利亚贵族特有的傲慢。
希拉女爵穿着繁复华丽的墨黑色哥德式长裙,从破碎的阳台阴影中缓步走出。她身后没有跟着任何清道夫,因为在她眼里,收拾一个重伤未愈的叛徒和一个刚转化的玩具,根本不需要脏了手下的手。
希拉停下脚步,暗红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诊室,最后落在办公桌后的温言身上。当感受到温言身上那股微弱混乱的气息时,希拉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著震怒与轻蔑的冷笑。
「路西安那个蠢货,还真的敢把珍贵的『始祖之血』浪费在你这种卑贱的人类血管里。」希拉优雅地擡起戴着黑蕾丝手套的手,语气如同在审视一件次级瓷器,「我原本以为他清空医院是为了把你藏在哪个老鼠洞里,却没想到你敢一个人留在这等我。怎么,变成了低贱的衍生种后,连逃跑的本能都退化了吗?」
面对千年始祖足以让普通血族跪地臣服的威压,温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推了推银丝眼镜,琥珀色的伪装褪去,露出了底下平静如死水般的猩红眼眸。
「希拉女爵,在现代临床医学统计上,过度自信与忽视环境变数,往往是高龄患者猝死的主因。」温言的语气平淡如水,「妳活了一千多年,长期处于食物链顶端,让妳的嗅觉系统出现了严重的盲区。妳难道没有闻到,这间诊室里的消毒水味……和几个月前有些不太一样吗?」
希拉的眉头猛地一蹙,笑容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的千分之一秒内,温言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左手猛地按下了遥控器!
「嗤——!!」
诊室四周墙角伪装成空调出风口的八个高压喷嘴同时爆开!数团无色无味的奈米级超细水雾,瞬间填满了这间密闭空间!与此同时,诊室正上方的天花板吊顶轰然炸裂!
「轰隆——!!」
伴随着钢筋扭曲与水泥坠落,一道裹挟着狂暴杀意的黑色残影,宛如从地狱扑出的恶龙,带着燃烧的猩红血光从天而降,直扑希拉头顶!
「路西安?!」希拉瞳孔骤缩,千年的战斗本能让她强行侧身,双手暴长出十公分长的漆黑利爪,仓促迎向陆夜的重击!
「砰——!!」
两股强悍磁场在狭窄的诊室内正面对撞,气浪瞬间将实木办公桌与药品柜撕成碎片!然而这一次,陆夜双眼猩红如血,在与希拉利爪相撞的瞬间竟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利爪狠狠划破自己的左肩皮肉;而他自己则借着前冲的狂暴力量,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希拉的双腕!
「喝啊——!!」
陆夜凭借身高与爆发力的优势,硬生生推着希拉往后暴退三步,「哐啷」一声巨响,将这位千年女爵整个人狠狠钉在了诊室侧面的巨大落地镜前!
「你疯了吗,路西安!竟敢用这种以伤换伤的下流打法?!」希拉愤怒地尖叫,暗红眼眸中浮现出古老的血色咒文,厉声喝道,「给我跪下!我是你的造物主!我的血脉对你有绝对的压制!」
然而,陆夜并没有跪下。相反的,希拉惊恐万分地发现——随着刚才剧烈的交手与喘息,空气中那股混杂在消毒水里的冰冷雾气,已经顺着她的呼吸道疯狂涌入了肺部与血管之中!
「咕咚!」
希拉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紧接着是一阵如同注入液态氮般的刺骨恶寒从心房炸裂!她体内奔腾了千年的血能,在接触到奈米银盐与神经阻断剂的瞬间,竟像被切断总开关的反应炉,在短短三秒内出现了致命的停滞与麻痹!她引以为傲的怪力正在迅速消退,连漆黑利爪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萎缩颤抖!
「这……这不可能……咳咳!」希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调,「我的力量为什么提不起来?!我的血脉咒文为什么没用?!你到底放了什么毒?!」
陆夜死死扣着她的双腕,凑近希拉耳边,露出一个残忍而痛快的冷笑:「因为我的血管里,现在流淌着我爱人亲手调配的『解药』。至于空气里的东西……老女人,那不是毒,那是科学。你的时代结束了。」
「不……我是活了千年的神!我不可能死在这种把戏下——!!」
在死亡阴影的刺激下,希拉爆发出了最后一丝凶性。她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带着腐蚀黑气的精血试图糊住陆夜的眼,同时右膝狠狠顶向陆夜腹部!陆夜偏头避开毒血,腰腹却结结实实挨了这记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就在希拉企图趁机挣脱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白修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切入了两人之间的死角!
是温言。他早已摘下了银丝眼镜,在闪烁的惨白灯光下,那双妖异红眸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有顶尖外科主刀医师面对恶性肿瘤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绝对冷静与精准。
「主刀医生,温言。」他用低沉冰冷的嗓音轻声低喃,「现在开始,进行病灶根除术。」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言动了。他握着那柄由高纯度奈米银盐与破魂金锻造的特制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银色冷弧!面对因吸入过量麻醉剂而迟缓了半秒的希拉,温言的刀尖精准无比地顺着希拉左侧锁骨上窝——那个高阶吸血鬼全身能量与离子通道的总枢纽,毫无阻碍地一刀切下,接着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拧、一挑!
「噗嗤——!!」
没有鲜血喷溅,伤口处爆发出来的,是一阵如同烙铁切过牛油般的刺耳「滋滋」声,以及大股散发着恶臭的灰黑色腐蚀青烟!
「啊啊啊啊啊——!!」
希拉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全身能量供给被切断的瞬间,她体内的奈米银盐瞬间引发了连锁性的剧烈氧化反应!陆夜猛地松开手,一把揽住温言的腰迅速后退。
只见希拉双手死死掐着冒黑烟的脖子跪倒在地,短短五秒内,那具维持了千年的完美皮囊迅速干瘪、龟裂。随着一阵夜风吹过,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千年女爵,便化作一捧毫无生机的灰白灰烬,散落在了冰冷的瓷砖地板上。
诊室内彻底重归死寂。温言缓缓收回手,洁白的大褂下摆沾染了几滴暗红血渍,在灯光下,美得像是一尊从地狱血海中洗礼归来的堕落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