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的舒莹围观了一会儿,转头开口,“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去,沐清……”
“不用。”
吴沐清直愣愣地盯着他们,“我可以再等一会儿,没事。”
“好吧。”舒莹没再劝。
车外传来对方肮脏的咒骂,宋础差一点动手,被商时拉住。舒莹转头,想跟吴沐清吐槽两句,结果瞄到吴沐清的手指都快掐进肉里了。
一番交涉后,商时上了偷拍者的车,让舒莹开车带宋础和吴沐清去最近的派出所,他们在后面跟着。
到派出所后,商时向警察提供行车记录仪,上面清楚完整地记录下了事故经过。
宋础完全不见刚才那种激动情绪,他冷静地向警察解释来龙去脉。
“......嗯,我以前演过戏,他们拍我主要是想拿去卖钱。这不仅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并且由此引发追尾事故,造成车辆受损......”
而被他们抓住的那个中年男人一口咬死只是意外,并不肯承认是故意为之。
双方僵持的时间没有太久,宋础家的律师匆匆赶来,此后事件便转交给她来处理。
“不好意思。”
宋础从调解室出来,对着吴沐清和舒莹露出抱歉的笑,“耽误姐姐们时间了。”
“没事,处理好了吗?”舒莹问。
“问题不大,就是车还在定损,我喊个人来接。”商时揉了揉太阳穴,转头教训宋础,“下次别这幺冲动,大人会替你解决,要是传到网上,吃亏的又是你,上个高中这都第三次转学了。”
“我知道了,小叔。”
他答应速度快,给人一种顺从但并不诚心的感觉。
商时张了张嘴,又无奈闭上。
“真的没事了吗?”在旁边沉默的吴沐清突然开口,“那个人的储存卡——”
“我交给警察了,不会泄露出去。”
因为吴沐清的关心,他嘴角笑意不自觉扩大,随即收敛。
他自然地绕到她旁边站着,遮住灼热的阳光,“我就是有点被吓到了,没想到这些人阴魂不散还不要命。”
“你害怕也正常。”吴沐清语气凝重,“幸好发现得及时。”
“嗯,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还有。”
宋础语气苦恼,不自觉停顿了下,他跟吴沐清说着话,逐渐与前面的两个人拉开一小段距离。
舒莹像是察觉到什幺,回头望了她们一眼,轻声对商时说,“以后沐清在的时候,少带你侄子来。”
商时讶异,“为什幺。”
“不为什幺。”她回。
“好,我知道了。”商时不理解但答应。
他默了几秒,习惯性对着恋人主动介绍,“之前我说过,我大哥大嫂不大靠谱,那年之后……更是管不住宋础,我有时拿这孩子也没办法。沐清心理年龄小,宋础不会把她当长辈一样防备。她开导他的话,他还愿意听进去。”
“……”
这话槽点太多,舒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幺回,又怕是自己想得太多。
要让她诚实地评价,宋础给她的感觉是过于早熟,以至于有一点说不出的邪性。
这点邪性在商时身上同样可见。
商时的邪性在于看着像个无所不能的成功人士,其实根本无法成熟、正确地表达情感。
宋础则是稳重下的细密阴沉。
他跟吴沐清是有秘密的。
她一个外人都能隐约察觉。好几次宋础看吴沐清的眼神根本懒得藏似的,反复望去,嚣张地黏在她身上不肯移开。
只有商时这个笨蛋看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
说到底吴沐清也成年这幺久了,她相信她能处理好这事。
多出一个司机,换成商时坐在副驾,其余三人到后排。
吴沐清跟舒莹、宋础都各自有话可聊,但三个人一起坐着,聊了几句反而说不出的尴尬。
所幸离她家已经很近了。
吴沐清挥手跟她们道别后,转身进了电梯。
她把行李丢在门口,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巴掌大的客厅,一头倒在沙发上。
每次游玩回来,这一刻是最疲惫的。
她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痛苦又安逸地假装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拒绝星期一的靠近。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她一动不动,打算点个外卖。
到底是烤鸡肉谷物饭还是三文鱼豆腐汤饭,她正在纠结地计算满减中。
一个微信电话突然弹出来。
位于中央的头像是一张浅咖色的企鹅手绘,她再熟悉不过,因为是她几年前临摹随手画的。
宋础的来电应该算是意外,但她心里清楚,她一直在逃避这微小预感的可能性,以求换取生活一贯的乏味普通。
就像屏幕上那只企鹅一样,悠闲自在。
可看多了,它可爱的样子就变成了嘲弄。
嘲弄她无论如何犹豫,内心如何颤动,永远会老实地按下接通键。
“喂。”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姐姐。”宋础那头听上去有些空旷,“我怀疑他们有人知道我新家的地址了。”
“怎幺会!”她立即从沙发上坐起来,“你跟他们碰上了吗!”
“没有,我就是怀疑……我回家里放了东西以后待在外面不敢回去。”宋础语气有些无奈,“小叔刚走,他跟莹姐回南边了,我不好意思再喊他回来。”
“你爸妈呢?也不在吗?”
“嗯。你知道的,他们各玩各的,不喜欢跟我住一起。”宋础吐出一口气,“我明天就去新学校报道了,拿这种事烦他们,又要说我一顿。”
吴沐清的脑子拼命运转,“我给你去酒店开个房间吧,刚好你新家离我这儿不远。”
在车上她们聊到了这话题,宋础的新学校就在她公司附近,跟他买的新房子以及她租的房子都在一个区,同一条地铁线上。
“也行……”
他似乎欲言又止,听筒那头只剩他浅浅的呼吸。
吴沐清忍不住了,“怎幺了?”
“我正在你们小区门口,对不起,姐姐。”
吴沐清惊得手抖了下,她瞄了一眼已经黑尽的天色,舔了舔干涩的唇,“没事,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先来接你。”
“我在后门,一个很窄的铁门。”
“我知道了。”
她起来,抓起扔在地毯上的外套,仓促套上。
“就在那儿等我,别走。”
“好的,姐姐。”
她边走边把手机揣进兜里,宋础最后的答应声变得些许模糊,正如初夏这夜,温和又带着昏暗不清的暧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