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流程步入正轨。二零一八年12月6日领证,一九年1月20日举行婚礼。
场地定在阳城排得上名号的一家酒店,从设计到司仪全包。何太太曾给这里做过些投资,也算小股东身份。
付晗清早被拽起摆弄妆容,思绪沉沉浮浮,眼皮很快耷拉不住了。
付姑姑即将60岁,同付晗很亲近,教了几十年书,格外注重细节,置办婚礼以来,各个环节亲力亲为。
她更是个老学究,重华国人结婚的仪礼。
“出了娘家门,不能踩地,不吉利。蔡泽祎抱着你,你得抓紧了。晚上的交杯酒,得喝,喝了婚姻过得顺畅些。”
她拿起小刀,割了一绺付晗的头发,用红缨带绑好,装进小小的红布袋里,袋子上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
“结发仪式也不能漏,晚上你剪一段他的头发,用这带子绑在一起,你们就是结发夫妻了。”
这是新中式婚礼,新人双双着正红色龙凤褂。挽起姑父的胳膊,在司仪召唤下,推开门,缓缓走向新郎。
“新郎,你是否愿意接受新娘作为你的妻子?从今以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你愿意吗?”
付晗擡起头,望进蔡泽祎的眼睛。
蔡泽祎神色自若,“我愿意。”
“新娘——……”
“我愿意。”
“现在,请你们交换戒指。”
司仪说,这是象征爱情的信物,为对方戴上戒指,从此锁住彼此的心。
捏起金色圆圈,推进彼此的无名指。
付晗暗自感叹,新时代的婚姻已然不纯粹,神圣的婚礼都成了戏台。看吧,台下坐一堆观众,都是来看戏的,这场戏的名字叫做——假结婚。
“……现在,请新郎亲吻新娘。”
亲吻,是爱人间的行为。但谁能定义呢?
蔡泽祎将拇指压在付晗嘴角,碰的只是他的手。付晗微微一笑,往前移一步。
这才叫吻。
两双唇贴在一起,传来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是彼此的呼吸。嘴角被重重摁住,撞进眼睛的,是蔡泽祎闪动的瞳孔。
这不是事先说好的!付晗从他的眼睛里仿佛看出质问。
是的——亲爱的老公,我欺骗了你。这一次,我不陪你演戏。
付晗最后惹怒了蔡泽祎。如果她没有对他露出促狭的神情,如果她离开他的唇瓣时没有伸出舌尖调弄他,或许他会对她待以和颜悦色。
一整晚,他冷下来的脸,令付晗频频投去关注的视线。当然不是怕他周身散出的低气压。反倒是他的脸颊,竟然在心生不满时会微微向外鼓起。
仅用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的酒窝处,她惊奇道:“老公,你生气的时候像河豚。”
手毫不留情被挥开,也被生疏地拉开站立距离。
“你违反了约定。”他站到餐桌另一侧,语气笃定。
头顶是一盏琉璃餐灯,从它开始,分割了两个空间,她在这头,他在那头。
她观察他倒水、饮水,吞咽时薄唇微抿,抵住水杯边沿,喉结会上下滑动。躲避她的视线,将头微微侧过去,露出弧线流畅的右脸。
“我们不能做爱吗?”她好整以暇,语出惊人。
搁下杯子,在餐桌撞出不小的声响。
“不能!”
“可是,我爱你啊老公。”
她隔着宽大的桌子,只能俯身才碰得他的手。只扯着修长的食指拉向自己,擡头仰视他,在炽白的灯光下,下颌拉出脆弱优美的线条,目光坦然而清澈,满心满眼皆是他。
爬到桌子上去,双手双膝并行,视线从酒窝向下缓缓移动,停至离桌缘最近的部位,头部前移,红唇与其零距离。
一只手不轻不重卡在她的下巴,顺从地擡起头来,撞见一副晦暗不明的神色。
“嗯……”嫣红舌尖触到骨节分明的手指,用两片唇瓣软肉摩擦,松一下,紧一下。
“脏死了。”
她动作定格。那只手依旧停留原处,任由温热鼻息喷洒其上。
她跪坐起来,他挪开手。
“老公……”把脸贴在他的胸口,画圈,“我就是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你能满足我吧?”
“这不符合约定。”语气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从小没有爸妈,想有一个真正的亲人……”拍拍他的胸膛,顺顺他的脾气。
“你骗了我。”语气中暗含生气,“凭什幺和你生孩子?”嘲笑中暗含愤恨。
“对不起,我骗了你。”她实在坦白,肩背绷直,上半身都挺立起来,诚意十成十,“可是,除了你,我再遇不到更好的人了。我爱你,老公。”
“为什幺见了三次就说爱?”
“是你不记得我了呀……”她语调沮丧,两侧头发垂落,神色遮得严严实实,“处理岚音的那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
“哦。”他似恍然大悟。
骗子。他记性很好,从未见过她。
到底还是没有得逞。
蔡泽祎提出要求,你得追求我,否则怎幺和你生孩子?
付晗说有道理,连连点头,“我会努力的!”
便进浴室洗漱,不再理会新婚妻子。
孩子得生,付晗琢磨借精生子已久,再无比蔡泽祎用来更顺手的人选。至于之后,定是全身而退的打算。还得去何太太跟前耀武扬威一番,破灭她的祖孙梦。
付晗就是恶毒的女人,她睚眦必报。
这套婚房,是蔡泽祎住惯的独居,平层,200平左右。靠近经济中心,距公司近,三年前买时花去蔡泽祎大半积蓄。
付晗很少觉得蔡泽祎像个富豪,即便他们全家经商,家里赚得不少,可他从没穿过奢侈高定,也没提过豪车别墅,日子过得和普通家庭没两样。
这便是付晗选择与其生子的原因,家境干净,性格随和,好脱身。
夜深2点,付晗洗漱完,进入房间。
微黄的床头灯,裹住被子隆起的一侧。
悄无声息上床,拽开被子一角,钻进去,向他靠拢,贴上去,手自然而然搭住他的腰。
“你的房间在隔壁。”他朝里侧躺,没有回头,嗓音被喉咙挤得低沉了,却在寂夜格外清晰。
“老公,”她凑近他耳畔,用气声吐字,又轻又软,“这是我追求你的方式。”故意轻轻吹口气,带点得逞的笑意,很顽皮。
“啧!”耳朵瞬间泛红,“再动就滚下去。”
“遵命,老公。”红唇轻轻印在他耳垂,摸索着牵他被窝下的手,“晚安。”
爱情嘛,得徐徐图之。
如果付晗在新婚夜勾引蔡泽祎,能不能获得想要的精子?答案是肯定的。
蔡泽祎是正常的健康的男性。以前他们遵照何太太要求定期体检,她看过他的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值。
但蔡泽祎给出的是“追求”的信号,证明他考察的是她的诚心。因此她的任何行为,他来者不拒。
这便是做老板的令人生厌之处,身居高位,总予取予求。
婚恋不是职场,没有老板员工之分。付晗可以满足需求,但不会卑微跪求,她是挺直腰板,伸出手指,勾他下巴的人。
这是两个人的较量。
陷入睡眠前,付晗脑中蹦出两个字——结发。
结发仪式还未完成。
但是好困——那幺算了,婚姻不一定长久,封建迷信要不得,有事待睡醒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