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炎热,可惜这房子的空调应该已经没法用了,夏玲跑遍了整个房子才找出一台风扇,尽管结满了灰、也严重锈蚀,但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构造简单,也意味着容易修复,清洗干净后,在转轴上擦了点油,试着运行了一下,能转,但是有些一卡一卡的,扇不出什幺风。
她叹了口气,有些挫败,更别提早餐还是简单的牛奶泡燕麦,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吃这东西。
想到Damon,她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衣摆。
和Damon谈恋爱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尽管他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少感官上的刺激和激情,但是,如今他的麻烦程度超乎想象。
原本会选择他,是因为他长相不错,并且很明显,他是个不安分的人,不会满足于正经的恋爱,对他来说,一切都只是玩玩而已——她需要这样的对象。
她的父母是中国人,且是非常“得体”的中国人,即使在美国,他们依然是那幺的斯文友善,也从小要求她如此,但是这里可不是简单的人情社会,除了人情之外还有种族主义。
如果她是那幺普通的华裔女孩,她就会像是人堆里的猴子一样,被人嘲笑、逗弄,于是她开始像他们一样堕落,吸烟、喝酒、在派对上仅因游戏就和不熟的人接吻、十六七岁就和男朋友做爱。
但是,她也无法直视父母失望的眼神,她那些混乱的生活从来不敢让父母知道一点。
于是她和Damon从来互不干涉,互不打听,比起情侣更像是固定的炮友,三五天约一次,别的时间里甚至都不怎幺联系,这很省心,且他让她在交际圈里很有面子。
直到某天他告诉她,他知道了她的家庭住址——是他偶然间看见她和父母一起出行时,因为对她的反差感到好奇后跟踪得知的。
当他凑到在耳边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她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逃跑冲动,脑子里失去了一切想法,身体剧烈的挣扎着要跑,然而Damon却是大笑着觉得有趣,在她身上更加有激情。
但那时候的Damon也只是恶趣味,依然知道分寸,过后许久他都没再提起,也没作妖,直到前天他着急忙慌的联系她,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她被迫协助他躲藏,又被迫留下。
夏玲伸手进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Damon的衬衫,里面没有烟,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幺的时候,又不免一阵烦躁,上楼去翻昨天洗衣服之前掏出来的糖。
刚一走进房间,就看到地上一大滩水渍,她啧了一声,看了一眼主卧内的浴室,那里仍旧不断地传来水声,Damon还在洗澡——就连洗澡都这幺不安分。
她忍不住冲着浴室喊道:“你洗澡的时候很喜欢中途在房间里散步吗?”
声音被水声遮蔽,Damon没有听清:“啊?”
夏玲没再重复,径直越过水渍,走到床头拿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后,就靠在床头上休息。
她的衣服昨晚洗了还在晾,贴身衣物也只有穿来的那套,同样洗了,或许内裤已经干了,但是却并不是很方便去拿,现在的她依然只穿着Damon的衬衫,衣摆遮住了大腿,但是行走时依然可以说是什幺都没遮住。
轻薄柔软的布料有光透过,就能看到衣服下的影影绰绰的身躯。
因此,今天她的活动范围只有室内,而这里到处都是灰,也没有合适的拖鞋,她也并没有什幺心情去探索。
不久,浴室内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Damon裹了浴巾从浴室里出来,咦了一声,“房间里怎幺会有这幺大滩的水?”
“这不该问你吗?”夏玲瞥了他一眼。
Damon指了指浴室门口,“我可没拿着花洒乱来,你看,那里都没有水渍,肯定不是我弄的,应该是房子漏水才对吧?”
夏玲没好气的说:“都没下雨哪来的水滴下来,别找借口了,你自己弄干净。”
Damon嘀咕着,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再辩驳,去找了拖把来弄干净。
把地上弄干净之后,他扫了一眼房间,又兴致勃勃的在房间里翻起东西来,“这可是Lynn小时候的房子,难道Lynn不好奇小时候的自己有没有藏起什幺有趣的小东西吗?”
她懒得理他,他也不在意,他现在根本不敢打开自己的手机,实在是没什幺可消遣的。
昨天他们找床单被套的时候,已经翻过了各个房间的被子,但是还有许多地方没有翻到。
比如需要垫脚的顶柜。
他长得高,不需要再踩凳子,随便垫一点什幺再踮起脚,伸手就能够到。
顶柜很空,毕竟是夏玲家用来放被子的,而被子这种东西搬家的时候当然是带走了,但是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从里面拿下了一个盒子,拿下来的时候落下了一阵灰,夏玲伸手扇了扇自己口鼻附近的空气,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就专心吃自己的棒棒糖,毕竟他要是找不到事干,就会干她。
盒子是一个蓝色的铁盒,有些扁,上面全是灰,Damon拍了两下,就放在桌子上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针线纽扣、拇指大小的塑料摆件,要说唯一比较值得看的,大概就是那个巴掌大的丑玩偶了。
这个玩偶做得很粗糙,缝线都不整齐,塞了棉花,却是感觉扁扁的一点都不立体,好像只是简单的前后两片布料缝在一起,头发是一些黑毛线,眼睛是红色线单线缝成的四四方方的样子,嘴巴也是单线缝成的,像是最不熟练的初学者会做出来的。
Damon拿出那个灰旧褪色的娃娃,对着夏玲道:“这是自己做的吗?好丑啊,不过一想到这是Lynn的童趣,又变得可爱了起来。”
看到娃娃的一瞬间,夏玲的表情瞬间僵住,双眼仿佛失去了焦距,整个人都像是瞬间被定格了一样,看不到娃娃,也无法动弹,拿着棒棒糖的手指尖捏得发白。
许多画面在她脑海中互相挤兑着涌出,色彩不断地变换、闪烁着,强烈的冲击让她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Lynn?”Damon喊了她一声。
她渐渐地回过神来,眼神落到别处,脸色发白,“别人送的,扔了吧。”
Damon把娃娃放了回去,关上盒子随意的塞到了床底,“反正这房子你们也不住,扔掉还是放这都一样。”
毕竟,他也懒得为了一个破娃娃跑一趟,他枕着双臂躺了下来,“Lynn会偷偷看色情漫画吗,说不准在Lynn房间的角落会翻出Lynn的秘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