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园区的机械轰鸣声里混入了几声考究的皮鞋声。
江叙领着三个西装革履的投资人走过长廊。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备用的白衬衫，眉宇间那股清冷肃穆劲儿，活脱脱一尊行走的人形冰山。
“江总，贵公司的工业美学确实做得不错，连这过道都一尘不染。”领头的王总赞许地打量着四周。
江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极快地扫向了前方的乔麦工作室。
此时的乔麦，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狼狈的“极限挑战”。
她根本没时间去翻找自己的衣服，只能在那件大得离谱的灰色衬衫下摆打了个结，权当成一件松松垮垮的衬衫裙。她正蹲在门口，撅着屁股把那一箱沉甸甸的配件和布料往屋里拽，鼻尖上还蹭了一点灰。
“快点……快点……”乔麦一边使劲，一边偷偷瞄向走廊尽头。
眼看着那一群“精英人士”越走越近，乔麦一个用力过猛，“撕拉”一声，收纳箱的边角划到了工作室的玻璃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江叙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江总，那边是？”王总好奇地看向那个贴满彩绘纸的小屋，以及那个穿着男士衬衫、正手忙脚乱往屋里钻的俏丽背影。
“那是我们的……软装实验室。”江叙面不改色地开口，嗓音冷得能掉渣，却在王总想走过去看一眼时，不着痕迹地横跨一步，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挡住了王总的视线。
“实验正在进行，里面环境比较乱，不方便参观。”江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乔麦趁着江叙挡住视线的几秒钟，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把最后一箱布头拽进了屋，隔着玻璃门，乔麦顺势靠在墙角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敲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还带着江叙体温的衬衫，忍不住对着门缝做了个鬼脸：
“去你丫的’软装实验室！’”
门外，江叙收回视线，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西装裤缝。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到乔麦穿着他的衬衫、露着那双细长白皙的小腿在门口晃悠时，他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工业美学”。
他觉得那件衬衫的下摆，好像还是太短了点。
“江总？江总？”王总提醒道。
“嗯。”江叙回过神，语气恢复了杀伐果断，“接下来，我们去车间看那套黑胡桃木的成品。”
客户的宾利车尾灯刚消失在园区拐角，江叙就转了回来。
他站在那扇贴满彩绘纸的玻璃门外，重重扣了三下。
“乔麦，衣服。”
屋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伴随着“嘶”的一声抽气，像是撞到了哪儿。足足过了两分钟，门才拉开一条巴掌宽的缝。
乔麦那张被热气薰得红扑扑的小脸探了出来，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她换了一件印着胡萝卜的超大T恤，但因为换得太急，领口歪在一边，露出半截圆润的肩膀。
“喏，还你。”乔麦把那件灰衬衫团成一个球，顺着门缝塞了出来。
江叙伸手接过。
那是重磅平纹棉的面料，此时却带着一股不属于它的、软绵绵的温热，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蜜桃洗发水味。江叙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乔麦的手背。
乔麦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手，嘴硬道：“江老板，你这衬衫质量不行啊，一股子木头味，薰得我脑袋疼。”
江叙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团皱巴巴的衣服，又擡眼看向她。他原本想教训她“不会叠衣服”，可一低头，正好看见乔麦光着的脚丫子。
因为刚才搬东西太急，她连拖鞋都踢飞了，白生生的脚趾正局促地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鞋呢？”江叙眉头一皱，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索命”的严肃。
“……飞了。”乔麦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谁让你催得那么急，跟投胎似的。”
江叙没说话。他跨前一步，用肩膀顶开那扇玻璃门，惊得乔麦连连后退。
他没去抓她，而是弯下腰，从那一堆乱糟糟的真丝碎布里，极其精准地把一双粉色拖鞋给拎了出来。
“过来。”江叙蹲在那儿，手里拎着只傻乎乎的粉色拖鞋，跟他的白衬衫黑西裤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荒诞感。
“干嘛？”乔麦扶着工作台，一脸狐疑。
“想得破伤风就继续光着。”江叙没耐心了，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脚踝，强行把一只冰凉的小脚往拖鞋里塞。
那一瞬，两人的体温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江叙的手心布满了厚茧，那是常年打磨木料留下的勋章，此时摩挲在乔麦细嫩的脚背上，带起一阵让人战栗的电流。
乔麦彻底哑火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叙的头顶，看着他后颈处微微隆起的脊椎，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平时总是一副“阎王相”，可真蹲下来的时候，肩膀宽得让人想靠一下。
“江叙……”乔麦小声喊他。
“干嘛。”江叙帮她穿好鞋，站起身，两人离得极近，呼吸间全是彼此的味道。
“你那件衬衫……”乔麦指了指他臂弯里的衣服，“你赶紧拿了走，别耽误我休息。”
说完，她用力地把江叙往外一推，利落地关门落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