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讨厌

直到塞蕾娜凑近，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到莉莉的脸颊，抹开一片湿凉，莉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哭了。

“莉莉，怎幺哭成这样？”

塞蕾娜很无奈地揩过莉莉湿漉漉的眼角。

莉莉哭起来的时候，眼角总会泛起一种格外脆弱的红，映着白皙的皮肤，显得单薄又可怜。

此刻她缩在椅子里，背脊不自觉地微躬，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又掩盖不住那红肿未消的眼眶。

因为害怕，害怕自己那些混乱的情绪会成为打扰。

所以只敢用最卑微的方式，可怜巴巴，忐忑不安地像一只被雨淋湿、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被允许进门的小狗，小声呜咽着，说“想见你”。

主动送上来的莉莉。

真是……

让人心底某些被强行压制，见不得光的阴暗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叫嚣着想要更恶劣的行径。

塞蕾娜闭了闭眼，强行扼制住内心所有翻涌的不合时宜的阴暗情绪，迫使自己恢复成那副冷静、克制、带着适度关怀的模样。她收回手。

“莉莉，怎幺了？”   她依旧耐心的询问，“牛奶不合口味？还是……哪里不舒服？”

莉莉想到西娅。痛苦、自我怀疑，和害怕被抛弃的恐惧，冲垮了莉莉摇摇欲坠的堤防。

莉莉忽然伸出手，抓住塞蕾娜的手腕。她直直地看进塞蕾娜平静的金棕色眼眸，那里像两口深潭，映着她的狼狈：

“塞蕾娜……”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莉莉看见塞蕾娜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再次伸出手，轻轻复上了莉莉湿漉漉，红肿未消的眼皮，指腹缓缓摩挲着莉莉脆弱的眼睑皮肤。

“莉莉，”   塞蕾娜柔声问“怎幺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的动作依然是温柔的，目光却越过了莉莉，投向了房间里某个虚无的点。

莉莉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慌。

塞蕾娜讨厌她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莉莉用力眨着眼，尽可能憋住再次涌上眼眶的酸热。

塞蕾娜很贴心地将目光转向了窗外。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浓黑如墨的夜色。

“莉莉，很晚了。”   她转过身，“我送你回去好不好？看天色，等会好像要下大雨。明天你还有课，早点休息比较好。”

莉莉有些恍惚地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窗外的天气果然如塞蕾娜所料，已经变了脸。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来，密集的雨点砸在路上、屋檐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在门廊灯光下交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潮湿冰冷的空气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塞蕾娜走到了门口，看着外面的暴雨，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些苦恼。

几丝被风挟带的雨水飘了进来，沾在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让她看起来有种别样的、易碎的美感。

她转过头，看向僵立在门口的莉莉，好心的提出建议：

“莉莉，雨太大了，这样出去会淋透的。要不……你今晚先在这里将就一下？我明天早上再送你回去，可以吗？”

莉莉此刻只想离开，被讨厌的自觉让莉莉一直低着头，她怕一擡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没、没关系的。”   莉莉小声说，“我很快就跑回去了，宿舍不远……”

塞蕾娜拉住莉莉往外冲的手，指节捏住了莉莉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冷漠地看着莉莉因为强忍泪水而泛红、闪躲的眼睛。

“莉莉，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塞蕾娜捏着莉莉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带来清晰的痛感。

“你讨厌我吗？莉莉，说想见我的是莉莉，想和我保持距离的，也是莉莉。”

“现在，冒着大雨也要离开的，还是莉莉。”

“所以，到底是谁在讨厌谁？嗯？”

莉莉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被讨厌了，她极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泪腺和鼻腔却不受控制地充血、酸胀，咽喉的肌肉因为抑制的哭泣而哽咽。

塞蕾娜捏松开捏着莉莉下巴的手，将她带回了房间:“把牛奶喝了，然后去睡觉。”

她指着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掉的牛奶，目光却仍盯着莉莉，直到确定莉莉喝完。

“浴室在那边，有干净的毛巾。”   塞蕾娜指了指方向，“累了就早点休息。”

莉莉躲在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被她开到最大，小声压抑地啜泣起来。

她好像一直在搞砸和塞蕾娜的关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空气里弥漫着塞蕾娜身上熟悉的冷香，混合着浴室沐浴露的清淡味道。

莉莉鼻子堵得难受，呼吸不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爬上了床，蜷缩在靠边的一侧，把脸埋进枕头里，属于塞蕾娜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

本就贫瘠的语言能力和连日来的情绪透支，让莉莉完全不知道该怎幺面对陌生冷淡的塞蕾娜。

她感觉脑子越来越昏沉，像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沉重而滞涩。

莉莉昏昏沉沉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