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令她牢牢记住这桩惩戒,说是要等她行过及笄礼,再作清算。
沈清辞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幺药,更不知还有何种惩罚,竟要等到及笄之后才肯施行。好在没过多久,他便再度返回葛丹,她暗自松了口气,只当与往年一般,他这一去便许久不会回来,届时,他自然会忘了这所谓的惩戒。
而她,也终究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及笄礼一毕,那藏在心底的侥幸与顽劣便再度冒了头,竟又不请自去,悄悄踏入了那本不该再靠近的暖阁。这般冥顽不灵、知法再犯,肯定是要遭报应的。
史昱安自六岁入明政学院清修,所学从不割裂。佛法为心,藏医为身;身净则心定,心通则身明,二者同修并进,方是学院修行正途。他精研医理,辨气息出入清浊、体温度数、唇舌黏膜、血脉律动、肌肤触受,皆以佛法观之;修持禅观、持戒定心,亦以藏医调身辅之。
这日辩经法会,僧俗环坐,大树荫下,三两对论,各申经典。史昱安与洛桑嘉措相对而立,共论身心不二之旨。
洛桑嘉措扬声发问:“藏医言调身,佛法言修心。敢问,二者是一,还是二?”
史昱安沉声道:“非一非二。身是心之器,心是身之主。以医理调身,即是以佛法修心;以佛法摄心,亦能助藏医证悟。”
洛桑嘉措复进一诘:“既以医辅佛,人身最易察者,莫过于气息。息清则心净,息浊则心烦——气息之触,是否最易牵动心念、引动情根?修行者当如何对治?”
史昱安指尖微不可察一顿。
众人环坐,他面色沉静如恒,心底却毫无征兆地掠过一道小小的身影——只一瞬,便敛去无痕。
他沉声应道:“藏医辨息,不为息扰;佛法观心,不为心转。知气息是身之触,不执其味;知心念是空之影,不染其情。如此,身与医、心与佛,方能合一。”
洛桑嘉措颔首,朗声结辩:“正是。藏医不离心,佛法不离身。息调则心定,身安则道隆,医通则佛明。能观身而不执,知心而不染,方是同修之境。”
佛法修心,藏医修身。无人知晓,无人察觉,早已根深蒂固。
这日午后。她蜷在案边,正在暖阁中午憩,不施粉黛,眉眼间尽是慵懒恬静,骄阳透过明窗,筛下斑驳光影,落在她莹白的脸庞上,衬得她眉眼柔和,岁月静好。
朦胧间,有轻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一缕淡淡的矿物香料气息悄然漫开,清冽又绵长。她刚要心头一紧、察觉异样,那气息便已将她周身笼罩,下一秒,唇瓣便被人悄然复上,呼吸被尽数夺去。
他的薄唇擦过她的嘴角,带着微凉的触感,随即探入舌尖,细细描摹、品尝着她唇间的甜意,许久才缓缓退开。
沈清辞僵在案上,浑身滚烫,四肢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似梦非梦,混沌不已。那触感太过温柔,似春风拂过盛放的花瓣,轻得让她恍惚,却又清晰得刻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低笑,轻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沈清辞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不敢动弹,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惊恐与慌乱——她甚至不敢确定,方才那一切,究竟是真实发生的悸动,还是午后暖阁里一场荒唐又暧昧的幻梦。
可无论真假,那一刻的悸动与惶恐,却深深烙在了她心底。自此之后,她才算彻底醒悟,真真再不敢踏足暖阁半步,即便路过,也必远远绕开,生怕再撞见那令人心慌意乱的场景。
翌日,她得知:史昱安于明政学院高等结业,已被擢录入仕,且早已悄然归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