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预产期的临近,沈宅后方那栋专门腾出来的副楼已经变成了一个最高规格的私人医学中心。
沈妄站在落地窗前,面前站着十几位身着白褂的专家。
这是他从宋焉怀上那一刻起,动用全球人脉组建的待产智囊团。
这支团队足足有数百人,从顶尖的产科专家、麻醉圣手、营养学权威、经络按摩大师,到心理疏导员、盆底肌修复专家,甚至还有专攻特定波长灯光缓解产妇焦虑的物理治疗师。
“我要的是绝对,没有尽可能,只有必须。”
他手里那份方案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从怀孕初期如何通过饮食调理减少孕吐,到孕中期的专业手法按摩以防长出一根妊娠纹,再到现在的临盆方案。
为了减少宋焉分娩时的痛苦,他买断了三台尚未在全球范围普及的顶级镇痛辅助设备,甚至在沈宅内部搭建了一个拥有独立净化系统的手术室,其规格高出三甲医院整整两个量级。
“沈先生,关于顺产还是剖腹产,我们已经准备了四套备用方案,包括针对各种极端意外的应急预案……”
“意外?”沈妄转过头,眼神阴冷,“我给你们开了十倍的薪酬,不是来听你们跟我讨论意外的,我要的是她绝对平安,并且感觉不到疼。”
几名专家闻言,将那骂人的脸低了下去。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首席专家硬着头皮开口:“沈先生,分娩过程中的疼痛客观上来说——”
“客观上?”
沈妄冷笑一声。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摔在众人面前。
那是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调研报告。
“养了你们这幺久,这点东西还要我来查?”
房间里鸦雀无声。
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他在全球范围内搜集的真实案例。
为了这生产的一天,沈妄专门针对无痛分娩的幸存者偏差做了概率统计。
在所有分娩案例中,约有百分之十二的产妇在全程未感受到剧烈疼痛。
其中,决定疼痛程度的关键变量不是运气,也不是体质,而是镇痛技术的介入时机、干预手段的组合方式,以及整个产程中对疼痛信号的预先阻断能力。
换句话说,那些不疼的人,不是天赋异禀,是条件到位了。
沈妄对着那份报告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的命令就发了出去,将那百分之十二的条件复刻出来,并且超越。
别人只做到不剧烈疼痛,他要求宋焉的疼痛感知趋近于零。
“百分之十二。”沈妄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面前每一个低着头的专家,“十二个女人里就有一个可以几乎不疼地生完孩子,说明这不是不可能,是大多数人没那个条件。”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度:“现在我把条件给足了你们,全球最先进的设备我都搬来了,你们要的任何资源我都批了,几百号人围着一个人转,结果你们跟我谈客观上?”
“沈先生,我们……”
“我不听解释。”沈妄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我只要结果,那百分之十二的条件,你们给我一样一样地复刻,往上加,加到百分之百,她不能疼。”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数据上。
“镇痛介入窗口期,数据里写的是宫口开到三指之前,我要你们把这个窗口期再往前推,推到宫缩出现的第一时间,那三台设备的数据建模我找人跑过了,叠加使用可以达到神经信号的预阻断,别告诉我你们做不到,研发团队的技术参数我一页一页翻过。”
空气里一片死寂。
几位专家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疯子不是在提要求,他是在考试。
他提前把功课做到了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深的程度,然后坐在这里,看他们能不能交出那张满分的答卷。
沈妄将报告合上,“还有,产后修复的介入时间,从胎盘娩出那一刻开始算,我要她产后身体状态比怀孕之前更好,记住,不是恢复是提升。”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排的专家。
“几百号人,养了快一年了,为的就是这十几个小时,如果你们连一个不疼的分娩都给不了我——”
他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
首席专家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沈先生,我们重新调整方案。”
沈妄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推门离开。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那份报告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数字他都记得,每一个百分比后面的医学原理他都啃下来了。
那些晦涩的论文、复杂的数据模型,他一个非医学专业的人,硬是一页一页地翻,一句一句地问,直到把每个细节都摸透。
不为别的,他只是不能接受他的焉焉成为那百分之八十八。
她必须是那百分之十二,不,她必须是唯一的那个在所有被精心创造出来的条件里,被保护得滴水不漏,连疼痛这个人类最原始的感官都近不了她的身。
“沈妄?”
主卧门开了一条缝,宋焉探出半张脸,困倦地揉着眼睛。
隆起的腹部让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你又去开会了?”她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几点了,不睡觉吗。”
沈妄眼底所有残留的冷意在她声音响起的瞬间全部消融。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回房间。
“睡了。”他把她塞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都安排好了,你什幺都不用想,只管好好休息。”
宋焉困得迷迷糊糊,哦了一声后下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沈妄坐在床边,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窗外夜色深浓,副楼的灯却还亮着,那些专家大概正在通宵达旦地调整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