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冲了过来。
沈吟安的肩膀狠狠撞向白璃,将她整个人撞飞出去。白璃重重摔在潮湿的岩壁上,后背撞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沈吟安为了推开她,自己的身形已经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蛇妖的方向栽去。
利齿擦着沈吟安的手臂划过。衣料被撕裂,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她的小臂延伸到肘弯,皮肉翻卷开来,鲜血立刻涌出,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碎石上。沈吟安闷哼一声,借着倒下的势头往旁边一滚,避开了蛇妖紧接着甩过来的尾击。碎石从岩壁上崩落,砸在她方才倒下的地方,碎屑四溅。
“师妹!”
卫凌晴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压抑的急切。她手中的长枪已经刺出,枪尖上附着了一层淡金色的灵力光芒,破空声尖锐刺耳。枪尖精准地扎进蛇妖的七寸,腥臭的黑血顺着鳞片的缝隙渗出来。
蛇妖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鳞片摩擦岩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的竖瞳转向卫凌晴,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嘶鸣声在石室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白璃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岩壁,手指还在发抖,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她看见沈吟安手臂上那道伤口,血已经染红了半截袖子,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你……你受伤了。”白璃的声音发飘。
沈吟安没有理她。她半跪在地上,右手握剑撑住身体,左手垂在身侧,血沿着指尖往下滴。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蛇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上。呼吸粗重而急促,但握剑的手很稳。
“白璃。”卫凌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你能再放一次狐火吗?”
白璃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撑着岩壁直起发软的双腿,擡起双手,指尖微颤着重新结印。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比刚才那团更小一些,但更亮。
蛇妖的竖瞳紧紧盯着她。
它的尾巴又开始缓缓摆动了,尾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别看它的尾巴。”沈吟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却清晰。
白璃一愣,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
沈吟安已经站了起来,她看着那条蛇妖,目光沉静而专注。
“它每次攻击前,竖瞳会先收缩。”沈吟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石室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别被它的身体动作迷惑,看眼睛。”
卫凌晴唇角微微上扬,侧了侧身,长枪横在身前,枪尖上残留的黑血沿着刃口缓缓滑落。
“明白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狐火稳住。她不再去看那条摆动的尾巴,而是死死盯着蛇妖的竖瞳。那对冰冷、残忍、没有温度的眼睛。
石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
水珠从钟乳石上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蛇妖动了。
它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一道细线,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弹射而出,目标直指白璃。但白璃看见了。她在蛇妖瞳孔收缩的瞬间就已经侧身闪避,同时将掌心的狐火推了出去。
那团压缩过的绿色火焰没有砸向蛇妖的头部,而是飞向它身侧的旧伤。
火焰钻进伤口,灼烧血肉的声音混着蛇妖凄厉的嘶鸣,在石室中炸开。蛇妖疼得疯狂扭动,尾巴横扫,将洞壁上的钟乳石扫断了好几根。碎石纷纷坠落,地面震颤,灰尘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在这片混乱中,卫凌晴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她没有冲向蛇妖的正面,而是沿着洞壁绕到了它的侧后方。长枪在她手中转了半圈,枪尖朝下,她双手握住枪杆,借着前冲的势头,将整支长枪狠狠扎进了蛇妖尾根部。这是蛇类身体为数不多的薄弱之处,靠近泄殖腔,鳞片细密而柔软。
这一击用了十成力道,枪尖贯穿了蛇尾,钉进了地面的岩石中。
蛇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剧烈地翻滚。它想要挣脱那支钉住尾巴的长枪,但长枪深深嵌在岩石和血肉之中,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
“师妹!现在!”
沈吟安没有犹豫。
她强行再次在体内运转灵力,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感觉已经不再顺畅,每经过一处伤口附近的经脉便带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她顾不了这许多,飞身跃上蛇妖扭动的身躯。她沿着蛇身向上奔跑,几步就冲到了蛇头的位置,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对准蛇妖头颅的正中。
蛇妖察觉到了危险,疯狂的、毫无章法的挣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集中了全部力量的、孤注一掷的反击。
它的身体猛地向一侧甩去。
沈吟安只觉得脚下的支撑骤然消失,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抛了出去。她的后背撞上岩壁,滑坐在地。
只见“砰”的一声,一阵烟雾腾起,这蛇妖化作不过巴掌大小,嘶嘶几声,钻进岩缝里没了踪影。
沈吟安的胸口剧烈起伏,肺里灌满了灰尘和血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伤口已经被血糊住了,衣袖和皮肉黏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衣料哪里是伤口。
“师妹!”卫凌晴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去查看她的伤势。
白璃也跑了过来。她的脸上沾了灰,头发散乱。她蹲在沈吟安另一边,手足无措地看着那道伤口,嘴唇翕动了几下,什幺也没说出来。
“不去追吗?” 沈吟安问卫凌晴。她的语气里带着懊恼,若不是自己失了手,那蛇妖此刻该躺在这地上才对。
“罢了。”卫凌晴摇了摇头,“这蛇妖极其狡诈,估计很难寻到了。何况它身负重伤,短时间内不敢在这附近造次。”
沈吟安靠在岩壁上,闭了闭眼,又睁开。她的目光越过卫凌晴的肩膀,落在那具孩童的尸身上。那小小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已经被血浸透了,周围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暗色。
卫凌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她站起身,走过去,弯下腰,将那具小小的身体轻轻抱了起来。孩子的身体还很软,尚有余温,脑袋无力地靠在她的臂弯里,脖颈上的伤口露出来,触目惊心。
沈吟安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左臂的疼痛像火烧一样,从伤口蔓延到肩膀,又顺着脖子爬上去,牵扯着每一根神经。她没有吭声,只是用右手捡起落在地上的剑,将剑刃上的血污在衣摆上擦干净,收回鞘中。
三个人缓缓向洞口走去。
石室幽深而漫长,来时的路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曲折。
洞穴外的光线扑面而来时,三人都眯了眯眼。
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和洞穴里的腐臭判若两个世界。鸟鸣从高处传来,一声长一声短,叫得悠闲自在。
卫凌晴抱着孩子走出洞口,光线刺得她眼眶发酸。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张小脸,苍白、安静,睫毛上沾了一点干涸的血迹。
“我把他抱回城里。”她拿定主意,“至少让他父母再看一眼。”
她没有等谁回应,便迈开了步子。
沈吟安走在最后面。她的步子越来越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疼痛还在,刺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虚。她咬了咬牙,加快了两步,不想让前面的人看出来。
卫凌晴走了十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过头。
沈吟安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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