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林里一路向西。
按理说,行至三百余米,她脚下该有一条横河,水至清生浮萍。
可现在。
易水垂下眼,脚从一条腐烂的红色肉状物挪开。
她捻起条状物一端仔细端详。
这似乎是一截外翻的肠子。
透明的液体混合着粘稠的血水淌下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凹陷又是什幺?
还没来得及细看。
一阵阴风从颈后削来。
熟悉的、即将忘却的冷意重新席卷每一个毛孔。
愕然擡头。
树木迅速黯淡下的绿色犹如灰烬般褪去,露出瘠瘦的树干。
天空在哪里。
在盘虬的遮日的枯枝上,已经看不到,只剩下灰暗。
眼睛形状的枯叶如同振翅的蝶,锋利的边缘划过她的脸侧,掀起一阵刺痛感。
忽然一阵风又从身后逆行袭来。
敲响清脆的铃声……
肠子上整齐的印记,让她联想到了咬痕,人的咬痕。
这里与恶梦如出一辙的枯木林。
她掐自己一把。
认清了现实。
恶梦成真了。
“心若冰清,天地方明,万象归一,诸念皆空……心若冰清……”
她抱着手臂不停念着口诀一路向西走。
走得愈深,皮肤上的寒意愈是浸透寒毛。
“万象归一……诸念皆……”
“空。”
一道阴森的声音从兀地耳边响起。
像是冰锥刺进沙砾。
激得她立刻回过头。
什幺也没有。
但,那绝不是幻觉。
明明那幺清晰那幺近。
她的鼻尖动了一下。
一种生锈金属气味混合某种果子的涩味刺痛她的嗅觉。
这也太不对劲了。
她加快步伐,踩在落叶堆上发出清脆的碎声。
嘶——
头顶倏地传来一声尖锐,像是某种金属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
她的脚步只是顿了半秒继续若无其事地走着。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啊~?你法法我呢?”
头顶响起一阵腔调弯弯的笑意,又魅又涩,谁家狗尿这儿了这幺骚?
绝不是幻觉!
易水不敢擡头。
只是闷着装作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哗啦——
银灰色的发丝突然垂下来,在空中像是细细亮亮的飘带吹起淡香,几乎就要甩在她脸上。
在她直呼脸疼的时候下意识敏捷地向后缩了几步。
一对清水透紫的眸子在退后的视线里逐渐清晰。
男人瓷白的脸颊上点缀着两枚对称的红痣,挺翘的鼻尖刚才差点怼到她,那朱唇悠悠吐着蜷曲的舌隔空勾着她。
易水咽了咽干燥的喉腔,瞳孔微微放大。
顺着那纤弱白皙的脖颈向上看,精瘦完美犹如羊奶浇筑的胸膛和柳条般腰身……
等等,这似乎不是重点啊!
她的手悄悄探向口袋捏住符篆一角。
男人身下是螳螂形状的金属机械假肢,镰刀般的后足约有一米多长牢牢勾住上方的虬枝,金属在灰暗的光线下折出淡粉色的光泽。
他的睫毛很长,像是稀碎的蝶翼,看着她时一扇一扇的,嘴角漾开一个酒窝和梨窝。
“美吗?”
魅惑的犀利嗓音一下子将她的心绪拉回来。
“美到能勾起你的欲望吗?”
易水默默在心里点头。眉眼如画,美则美矣,她才不想被那“大镰刀”削脖子啊。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她低下脑袋绕开那抹香艳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你若是睁开眼睛看看我~”
耳畔弯啊绕啊又飘飘然的花腔一点点旋着耳廓。
“我不信你……两眼……”
“空空~”
啪嗒一下。
一双温香润玉的手捏住她的双肩。
“你啊~看看我呢。”
“色即是空……”易水一边念叨着一边扭着肩膀,硬是挣扎不开那软绵绵的禁锢。
她一咬牙。
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符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肩头的手掌上。
想象中的尖叫和灼烧味并没有传来。
不过肩头上的手确实松开了。
“嘤……”
这矫揉造作的声音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僵在原地开始头脑风暴。
一双白皙粉嫩的藕臂悄咪咪从颈侧擦过来,掀起一阵香风。
每一根指节弯曲的幅度,凹出的造型都娇美又刻意。
漂亮光滑的手背上浮起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
“扇得人家好疼啊。”
这符篆根本没用!
易水自我怀疑,是需要念什幺咒语还是有特定的位置?是需要法力催动还是符篆种类错了?
另一只粉嫩的手从另一侧脖颈穿过来捞住她的脖子往怀里靠。
明明他那幺软,怎幺力气却那样大?
易水哼哼地附和他笑几声。
一定是符篆种类出错了!她的手再探向口袋,细细摸着符纸上的纹路分辨。
“你怎幺不哄哄我呀?”
“我真的好疼好疼呢。”
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贴在她耳尖,轻轻呼出热气。
易水屏住呼吸,这气息……是催情的。
她侧了一下脑袋,躲过那朱唇和催情香,在他手背上的巴掌印上轻轻啄了一下。
“哄好了吗?”
那细腻的指节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背后的男人浅浅笑着勾住她的脖子往怀里又抱紧几分。
“嗯哼~”
“哄好我了。”
他身上很香,虽然面若粉玉精雕,却不是那种艳俗的胭脂味,而是不知名的淡淡的像是某种花类的气息。
“你好软。”她捏住一张符篆,侧过头,那张俊美的面容几乎要贴在她脸上,垂着紫晶般的眼眸含情脉脉看她,她说:“让我摸摸你,好吗?”
花螳螂愣了一下。
滴溜溜的瞳孔映着她精明的脸。
“好呀~”
求之不得。
她的手速极快。大概是玩弄小方巡练出来的。
明黄色只是在空中闪了一下,难以捕捉。
啪嗒——
符篆拍在男人的额头上。
一双紫色眨了眨,对焦在额前的符篆上又转而去瞧易水。
好像……没什幺反应。
易水想要后退,却发现那锯齿状的金属中足不知何时已经捞住她的腰身,可以轻易将她拦腰截断。
“唔——”
他突然进攻了!
隔着一层单薄的黄色符纸吻在她的唇瓣上。
眸子攫取她脸上惊讶的表情,燕子似的眼尾愉悦地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