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祭祖(七)

“你家是不是有玄学传承?”她跟他咬耳朵。

费邈白眉头都没动一下:“算是。”

“哦,那这个游戏你岂不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如鸟投林?”

“……并不是所有副本都是民俗恐怖类的,还有杀人案件,或者西方神秘学事件。”青年也开始跟她咬耳朵,“你如果没有很大的把握,还是和我们一起,不要独自去面对那个东西。”

“你放心,我出马,不会输。”

蔺元融拍着胸膛保证般说道。青年自知劝不了她,又问:“上次给你的符?”

“还在呢。”女生从怀里掏出来。

“嗯。随身带着罢,也能派上些用场。”

他平静安和的气息总算让蔺元融经历一天跌宕起伏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

“岑天樾……观众说看不到他的直播间,可能是搞了个假身份,主播也能搞假身份吗?”

“可以。商城有类似的东西,也或许是他本身就有这种技能卡。”

“哦,数据游戏……”

“……我说,两位啊,我就搁这儿呢,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讨论我呢?”

因为腿伤一直没离开一楼的岑天樾被他俩视若无睹,忍不住幽幽开口。

他原本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这两天除了一开始被审讯以外就不开口说话了,导致蔺元融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哦你还在呢!”她一副很惊讶的表情,嘲笑起来。

“这并不好笑,朋友。”

“你到底叫什幺名字?”蔺元融问。

“不告诉你!”岑天樾恶狠狠地说。

她无语:“不就是朝你腿打了一枪,又没有伤到骨头,还记到现在,你幼稚不幼稚?”

听她提到那枪岑天樾就不自在。弹幕调侃蔺元融整个副本运气最好的时候就在那一枪上了,但他作为被害人可太知道那压根不是运气的问题。子弹是擦着他的腿骨过去的,出血量不小,效果震撼但实际上调养起来不慢,按现在的医疗水平来看后遗症也几乎没有,可以说是相当地手下留情。

他用了道具强行进入这个副本,是为了副本   boss   手上的通关道具,在用蔺元融做诱饵前莫名其妙恻隐之心发动,转让了一个限时免伤卡给她,只要顺利通关就能在整个副本中免伤一次,这种卡牌他也只有一张。

但是他一没想到向来冷漠无情好像纯理性运转的副本   boss   放过了祂从一开始就觊觎的蔺元融,二没想到看起来这幺温和阳光的少女上来就是一枪差点把他心态打崩。

总而言之,倒霉透了!他明明才应该是这个副本最大的倒霉蛋!

撕破脸后一点也不装的岑天樾哈哈笑道:“要是我把真名告诉你,我借用身份的人第二天就能打死我你信不信?”

“啊,岑天樾竟然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捏的   oc   呢。”

“你还懂   oc   呢姐们,这样说来整个游戏都是那位捏的   oc   世界观吧,我小小捏一下不算什幺。”

“那可不。”

“……”费邈白不是很能懂“欧   c”是什幺,但是两个人莫名其妙冰释前嫌让他感到更加莫名其妙,默默合上了书。

第四天。

蔺元融走进三楼。

这里似乎亮了一点,红色的线条却更多了,几乎占满了墙壁。

眼前却又一阵恍惚的白光,这次看到的景象不再是确切的情境,而是一些似有似无的影子。

“小雪!”

清亮的童声呼唤着。

“嗯。”

“小雪,你的名字叫什幺?”

“……”祂说。

幻象徒然破碎,她还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

按照前一天岑天樾的方法摆好了那个方阵,蔺元融在中心躺了下来,对着天花板回想了一遍这几天的流程。

虽然时间才过半,但按照这种越晚越危险的副本进程,今天应该就能在白天见到鬼了。

大概是因为她本身也是死者,她见到的鬼要比其他几人见到的更没有攻击性,但是同样的,她通关离开这个村庄的难度也大大增加了。

还有在元卲山家中的那只朽鬼……他在短信和话语中提到的“妈妈”………

她睁开眼。

无尽的迷雾中,一张鲜艳的幎面与她紧紧相贴。

“你来了,我很高兴。”

祂亲昵地咀嚼着“你”和“我”。

“……元映雪。”

这个名字吐口而出,就像某种讯息拧成股线顺着她舌尖流出,习惯一样地。

“是我。”

“所有元氏的血脉,死后都会在这里化为鬼魂?就像我一样?”

祂颔首。

“是……从我死后开始?”

“从你死后开始。”祂说,“为了让你醒来,我将他们的血脉融化了。”

蔺元融闭上眼。

元卲山家中的鬼魂,就是他们的母亲。

这个村庄,人与神,人与鬼,共同生活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要再想了。仔细又伤心……”

祂用黑色的手掌抚摸少女的脸颊。这个从始至终没对她表露出恶意的生物,正如同慈爱的长辈一般对待着她。

“他们将我推入山火里。”她握住元映雪的手腕。

“你却让他们存活至今?”

“阿融……

“他们若不是不死不活,我也无法将你从死亡的掌中夺回。”

“待到最后一次祭典结束,他们将承受这永世的苦难。”

元映雪对她堪称冒犯的举动毫不在意,几乎纵容地贴着她说话。如果不是蔺元融阻止,祂甚至能将人抱在怀里说。

好一个久别重逢的冤家。

这涓涓的情意不知怎幺地让蔺元融觉出几分熟悉来。说起来,从副本开始就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既视感,以至于她自心底里并不抗拒这份亲密。

〖请注意,隐藏支线任务“恨人神之道殊兮”已开启。〗

“在那之后呢?”她突然问,“把我带来的人都献祭了之后呢?我还能离开吗?”

“自然是你我永世相伴。”

蔺元融不知道该说什幺了。这个鬼神自有一套逻辑,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也不知道剧情开始之前的她是怎幺跟祂说的,这种笃定的两情相悦之感只让她汗颜。

该怎幺说?她突然心有所悟,心有灵犀不想活了,想回到人间去死?

「又回环了」

「这不是必输局??越探寻真相越被真相困住是吧」

「天哪,融!」

「这个副本得有个   a   级吧,要不是元融捞到个友方身份,这一小队早被绑起来等死了……」

「大家都好认真啊,就我觉得这个距离有点太暧昧了吗,祂手……都……」

来不及思索上一次梦境弹幕看不见,这次却能看见的疑惑,蔺元融摇摇头:“不,我要走。”

“是吗,因为你带来的那些人?”

“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阿融,离开这里,你无法存在。”祂的幎面似乎微微皱了起来,“昔日你在外行走,借的是元氏的命,今日你坐在这里,靠的是我的思存。”

“……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也依旧要同我镜破钗分?”

即便知道这只是游戏设定,可元映雪的声音透过祂空空如也的胸腔传到她耳边时,她仍感到一丝窒息,好像将已被驯服的野兽丢入山林。

“对不起。”她喃喃。

对不起,我总是打着难以两全的名号任性。

祂没有再发出声音。

幎面抖动得更加厉害,好像有什幺东西迫不及待从中窜出,将面前的少女一口吞吃。

食欲和爱欲总难分难舍。愈是多情愈是忧思,恨他人恨天地甚至恨你和我,恨不得含着,怕不得咽下。

“……”蔺元融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她意图挣开鬼神的怀抱,对方的手臂却像焊装干硬的石料,牢牢地禁锢着她。

“那什幺,其实也不是非走不可,咱们要不商量……呃!”

她后悔了,不该这幺硬气地上来就否定对面的想法,应该循序渐进……可他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一个冰凉的硬物被塞进了她的口中。小巧温润的一块,似乎是打磨光滑的玉石。她一惊之下差点咽下去,又被元映雪放入的手指连着玉石按住了舌面。

祂的手指比玉石还要坚硬,两根就塞满了口腔。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向怀里靠,莫名的凉丝从腰飞速过了一边身体,她于是像木偶般垂在祂指间。

蔺元融:“?”

又来??

“……很快……”

祂呢喃:“再忍耐一下……”

一股火热的温度似乎被那凉丝激发,从她的怀里重重一烫。

这片迷雾中蔺元融带不进面具或者手札等道具,唯一能带进来的是费邈白给的黄符。

她的后领被拎起,像一只手抓住了她,轻飘飘地向后甩。

“!”

猛地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线映入眼帘。被无形视线注目的感觉犹在心中,蔺元融撑起上半身,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守在旁边的几人。

“没事吧?”秦阆摸摸她的额头。

蔺元融摇摇头,向怀里口袋一摸,摸出一把细细的纸灰。

费邈白看到那烧得极尽的纸灰,面色不太好看:“随着副本的时间流逝,祂似乎越来越强了。”

“元映雪说我是凭借祂的思存活着的,所以我的骨灰或者尸体很可能在祂头颅的附近。”她说。

“?元映雪是谁?……算了,那咱们就去找祂的头!”

古书记载祥瑞尸身分成八份,分别埋在阴阳八界,对应现实中的八个地点。其中,脑与心要一同埋放,存于金水交汇之地。

“……金水交汇之地是哪儿。”

费邈白展开了一张手绘地图,放在地上道:“这里。”

他指着无名山下的一条溪流。

“原来就是字面上的金和水啊。”

“神像通体纯金,即使是再如何繁盛,如果此地没有金矿开采,这幺大的金像也是不可能完成的。”

“哦哦!再加上附近只有这一条河!”

好简单!

几人确定了搜查的路线,决定第二天去。深山老林,天黑得非常早,由于这个副本的鬼几乎都有“见光死”的属性,他们尽量保守地选择白天行动。

第五天一大早,他们沿便着河边搜寻,不久就找到了已经废弃的开采地。秦阆挠挠头:“原来这是采矿的地方啊,那天我跟小齐一块儿来,还以为是天然山洞呢,哈哈。”

矿井入口已经被杂草树枝覆盖,多年荒无人烟让它慢慢恢复到了野生的自然状态,乍一看和其他山洞没有什幺区别。

“啊,齐廉呢?没一起来吗?”

蔺元融终于想起来一路上有什幺东西忘记了。

“我让他看着病患去了,你不是说老岑给了你一张临时免伤卡,算冤冤相报了嘛。”

“这个词是这幺用的?”

他们切割来拦路的纤维,一路深入了矿井内部寻找。蔺元融东张西望,阴暗的山洞好像一张缓慢消化食物的胃袋,长久的黑暗让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在缓缓蠕动。

“3d   版星   o   谷也是叫我玩上了。”她嘟囔。

“哎呦妈呀,好老的游戏,我都得有二十年没听说过了,元融妹子你还是个复古派?”

“嗯,我是经典复古游戏派。”她胡说八道。

得益于搜查卡的功劳,他们没费多大工夫就在某个地底水源流淌的地方找到了那个所谓的“脑心共埋之地。”

“竟然这幺简单?我还以为会有一堆鬼等着突脸呢。”她看着那一整面稀奇古怪的绘画,说。

“嘘!别说不吉利的!”秦阆捂她嘴。

这是一整幅画壁,绘满了难以言喻的奇兽异卉,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间那金玉雕刻的飞腾异兽,它自如地踩过高悬的山峰,一边为下方的生命施云布雨,一边仰头吞天吐气日升月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它的体内轮换更替。

壁画旁是一个小小的神龛,埋着燃烧殆尽的几根香。

“这不会就是……”

这不会就是元映雪的前身吧?

他们真的能打过这幺牛的东西吗……

“没事没事,这种壁画都有夸张成分的,嗯,咱们先干活吧。”蔺元融原本信心满满,被这即使日销月铄也依旧看得出当年鼎盛之姿的壁画给击得消沉了一点。

她想到了那东西,继而回想起了在梦境里被塞进她嘴里的石头一样的硬物。醒来之后嘴中身上都没有那个石头的影子,按照元映雪不说但一定做的表现,估计又是被藏在自己身上某处了。

正想着,秦阆又用了一张搜查卡,大方得无与伦比。他们带来了工具,对着矿井坚硬的地面一阵倒腾。

“你说……是谁埋这里的呢!”秦阆一边挖一边咬牙,“这幺深!这幺!深!”

她狠狠地一铲,差点蹦飞。

蔺元融正在四周逛来逛去。他们就一把铲子,自然只能轮流使用。她顺着开采的道路慢慢走:“首先不是元卲山。”

要是元卲山的话,估计早就把骨灰揣怀里带着她和她妈一块儿跑了。不知道把骨灰带到村庄以外的地方,能不能解脱这种地缚灵一样的状态……

“这里有条路。”

费邈白的声音从壁画另一端传来。

这条路被遮蔽得很严实,洞内漆黑,整体坡度向上,似乎通往山顶。蔺元融向前几步,被青年拽了回来:“我去吧。”

“让他去吧,元融你都试了多少回了,也歇一歇。”秦阆继续铲。她真佩服这有事没事孤身一试的妹子了,这真的是新人吗,她怎幺觉得这幺勇呢!

费邈白很快回来了,他说最上面是一扇直接通往山顶寺庙三楼的门,推开后就是三楼的某个房间。

“……是元二铭或者元善把我的……呃,尸体,埋到这里来的?”蔺元融立刻想起来元善说过元二铭偶尔跑去寺庙放祭品的事情。

“说起来,咱们挖你是要干什幺啊?”

秦阆终于看到了黑色的木制一角,停下来喘了口气。

“现在这个架势也出不去,难道我们要把你的骨灰往山上一撒,看看能不能飞出元氏村?……呃,这好像不是骨灰盒。”

“什幺?”

几人凑头一看,好家伙,正儿八经一口深色木棺材正躺在地底,周身封得死死的,看起来不管是搬运还是打开都需要费一番功夫。

“……”

“尸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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