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佐耶图于私人会所二楼套房暴毙。
狙击枪瞄准时,中年老秃子脑门全是汗,脸上挂满淫笑,挺着大肚腩骑在女人腰间奋力耸动着,手里拿鞭子一鞭一鞭抽过女人后背大腿,浑然不觉百米开外已经有人勾动扳机。
瞬间,子弹爆头,肥脑壳爆出脑浆血液,红白液体飞溅,全部喷在肥硕身躯下的女人脸上和眼睛里,呻吟声变惊叫,她白眼上翻,赤裸着身体抽搐两下,彻底晕死过去。
同时,仰光富人区东北角一处豪宅,刚经过一场武力和数量皆压倒性的枪斗搜捕。
佐耶图豪宅只有不到二十个护卫,在近百位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一切抵挡都无异于螳臂当车。
亲属、佣人、护卫,豪宅内整整齐齐三十六口,一排六人,分成六列,跪在冰凉石砖上。
每个人都面如死灰,双腿抖若筛糠,双手被锁拷铐在背后,尽管他们几个小时前还在享用点灯节的团圆饭,而此刻整整齐齐,沦为军方内斗的牺牲品。
他们心里清楚,佐耶图必是死了,保护伞倒塌在瞬息之间,而来突袭围剿的另一个权力家族并未报上名号,连发号施令的人都不曾出现在人前。
猜得到,连夜从仰光军区抽调上百个防务士兵,不走漏风声,不惊动军方高层,能做到同国防委员会抗衡的势力,伊洛瓦底江境内仅有那一家。
柬埔寨的清道夫救不了眼前的惨剧,加特林机枪加装消音器的声响格外清晰,清晰到能听到所有人濒死的心跳。
突地,有个跪在第三排的年轻妇人踉跄起身,双手背铐在后,左右失衡仍擡腿往前冲,两个防务士兵见状,立刻上前利落控制住她左右两臂,擡脚踩在她两个膝盖窝摁跪在地。
她疼得尖叫一声“啊!”后,顺势跪倒匍匐,哭喊着:“长官,求求你,放孩子走,他才六岁,求求你长官,我给你磕头,磕头,把孩子放走,他什幺都不知道...”
寂夜里,妇人的哭喊愈发凄厉,弯腰不住地磕头,每一下都狠狠磕在坚硬冰冷的石砖上。
”孩子还小,长官,留他一命,求求你!”
咚咚咚——
三个头磕过去,再擡起头,年轻妇人额头铺开大片青紫,血从额角渗出,滑过面中,模样相当骇人。
“长官,求求您发发慈悲,我们烂命死不足惜,孩子是无辜的,就当收个佣人,留他一条命活下去..."
适时,最后一排乍然响起小孩子的哭声,一声声喊着”阿妈”,小孩天真,不懂为什幺一向养尊处优的母亲给外人磕头。
格朗肩膀后振,将加特林机枪甩在背后,自己只负责执行上级下达的命令。
他得到的命令是——政治清洗
一个活口不留。
年轻妇人和小孩哭得叫人头疼,格朗皱皱眉头,问题过于残忍,当犯人面用作战耳机请示上级肯定不妥。
他示意防务士兵看好一院子的人,转身走向光亮照不到的院外,穿过十几辆运送防务士兵的皮卡车,来到路边,伸手敲响宾利驾驶座的门。
宾利里外都没开车灯,通体漆黑,车窗下落,里面也灌满着侵吞一切的黑暗。
格朗请示问道:”大少,佐耶图家有个六岁的孩子,应该是他小老婆生的小儿子,留幺?”
足有七八秒,车内并未回以任何决定,只能隐约看到他的手倏地攥紧方向盘,手表表盘因月色泛起微光。
格朗又道:”那小老婆说,您可以收那个小孩儿回家,当佣人,给口饭吃就成。“
话落,车内男人五指一松,轻呵笑出了声,不知是在嘲笑自己没保住孩子,还是在戏谑对家想保住孩子。
“我老婆没说给家里添佣人,用不着。“
话毕,车窗重新升起,他的命令不会撤回,没直白说杀与不杀,是字眼间对这个小孩最后的宽容。
格朗受意,后退半步,朝车门敬个军礼:”是!”,转身朝宅院内快跑,政治清洗需在天亮前尽快解决,避免国防委出面干预。
三十六口的枪决,可是个耗时间的大活儿。
两分钟后,蓝牙耳机传回加特林因消音器作用隐蔽的闷响时,宾利才亮起车灯,启动驶向茵雅湖——自家大宅的方向,后备箱还有一把重狙需得销毁。
他没有心,如同行尸走肉般转动方向盘,开车穿过湖畔回到大宅,直到将重狙连同盒子投入湖中,他看着湖面倒映自己的影子,涟漪粼粼总算挑动了他对外界的感知。
天亮之后,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不怕国防委,那群老头子没权力搜他的家,昂觉即便串通国防委提起军方内部弹劾,指责自己操控大选,乌吞秘书长也不会容忍昂觉僭越,毕竟那几个老头子也是戏中戏,各自为政。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仍弥漫开一股切实的恐慌。
恐惧只有未知才叫恐惧,他怕,不知道妻子该如何审判自己。
流产,他脑中不断回荡医生说的那两个字,在丈夫和父亲这个角色里,自己无疑是失败的,彻头彻尾的输家。
忽地,铃声响起,他匆忙掏出手机贴在耳边,生怕再错过任何一通电话。
“暻哥哥,缇慕妹妹醒了,她说她不想回大宅,想去你给她买的那栋公寓休养,可以吗?”霍曦在电话里略显为难的请求道。
他一怔,左手攥住电话,右手猛地抓自己后脑勺头发,胸口因妹妹的话而缩紧胀痛,现世报来得如此快,他的妻子已经不愿意回家了,
”去吧。”他艰涩地吐出两个字。
“我随后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