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活了上千年。
过长的寿命并没有让他的生活更加幸福,相反,生命中积少成多的苦痛如影子无法甩脱。
族人面对孤独与悲痛,大都选择沉眠,索伦曾一觉睡上百年,醒来后世界依旧很糟糕。
他曾当过公爵,觉得无趣又卖掉所有家当成了游侠,居无定所的生活却让他的内心更加虚无;他参战当过士兵,鲜血遍地的场景并不美丽,被炮弹炸得血肉横飞的尸体丑陋不堪,甚至有种糟蹋食物的恶心。
他活得太久了,同族因为奢靡的生活得罪过不少仇家,一个接一个死在短寿种的银剑下。索伦也暗自期待着某天窜出个大喊大叫的家伙一刀刺进他的心脏,但是没有。
直到仇家都死完了,尸体被暴风雪掩埋得影子都不剩,他也还活着。
直到世界上再没有人与他有共同的回忆,他也还活着。
“真可惜。”他撑伞念道,注视着雪花混着烟尘落在石板街上,殊不知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拉开帷幕。灾难或是物种灭绝他都不感兴趣,索伦找了份工作沉寂下来,试图打扮成一个普通人。
冗长的阅历让他看待同时代的人总是像看孩童般包容与迁就,不过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是没必要为小猫小狗动火。
反正他们很快都会死掉的,他心想。
一次偶然,他见到了那个年轻的作家,阴郁的少年更为可怜。过长的寿命是一种诅咒,自己或许还有被杀死的一天,而半灵体的幽灵章鱼在交配之前连死的可能都没有。
同病相怜让索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合租的请求,虽然那栋宅邸地段极其偏僻,还充斥着可怕的传说,但他还是提着行李住了进去。
——说不定,这座宅邸能让自己死掉呢。
传闻中的恐怖宅邸并没有什幺不同,甚至还不如他曾经的城堡阴森可怖。当然,那地方已经成了景点,现在他回家需要买票。
他在这座宅邸中生活了许久,原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平淡下去,直到某天宅邸凭空出现了一个女性人类。
懵懂无知的人类。
只身一人出现在充满异族的宅邸中,自顾自地扮演女仆照顾他们的起居。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宅邸的一切,像刚出生的婴儿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总是撑着脸眼睛亮闪闪地听他解惑。
索伦耐心地回答她那些无知到可爱的问题,女孩站在窗边,试图透过风雪看向外面的世界。
索伦没有告诉你,人类早已灭绝。
毕竟你要是提出想见见同类可就麻烦了,他只能提着铲子铲掉路边的雪,像挖地窖般从松雪中掘出一具具保存完好的尸体。
当然不会告诉你,让你产生防备就不好玩了。
人类这种生物应激起来很麻烦啊……
他像饲养一只猫一样对待这个天真的女人,年轻的短寿种拿捏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仅仅几天他就得到了她的信任,又略施巧劲捕获了她的依恋,让她心甘情愿将脖子暴露出来,成为他的眷属,甚至是他的血仆。
尖牙入肉后在血管里释放麻痹神经的物质,一阵贯穿全身的美妙感觉在你全身慢慢积累。
眼前出现模糊的白光,像是无数烟花在头顶爆炸。血液化作沸腾的开水,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快感下,你感到身体像是要飘起来般,欲生欲死。
眼中泛起泪光,欢愉的泪水从眼角溢出,划过眼睑、颧骨,流在索伦抚摸你侧脸的指腹。
怎幺抖成这样,放松些……对。
明明没有人开口,你却听到了索伦的声音,低沉的呢喃像是从你脑海中浮现的一样。
……真乖,好孩子,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
快感层层累积,达到极其危险的程度。你的神智彻底消散,像是濒临死亡般沉入安详的黑暗,滚烫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变得冰冷,心跳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耳朵里炸响的犹如撞钟的轰鸣。
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颤抖,你要死了,但快感依旧充满你的肉体,仿佛灵魂正一点点被抽离,仿佛血管中流淌的是致幻致欣快的药品。
授血仪式过程中绝顶的快感会让被授血者产生类似性瘾的渴求,吸血鬼以这种极度的渴望与依赖为绳索,控制血仆为他们付出一切。
但索伦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授血过程中吸血鬼也会产生这样绝妙的快感。
你沉浸在极乐之中,稍微一点剂量的改变就能让你变成完全不同的生物,而你对命运的走向一无所知。
客厅里,微光闪烁着,无人看管的烛台留下滴滴烛泪,凝成一座白色的小山,烛光闪烁着,悲愤地控诉被忽视的寂静。
索伦房间中,两人的身影像两条交姌的蛇紧紧纠缠在一块,床单皱成一团垂到地上,被子早被你们踢到角落。
在你陷入黑暗之前,似乎听到有个声音在哭泣。
骗子。那个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哀愁与悲伤,如寒风扫过你的脑海。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你皱眉,烦躁地哼出声,索伦像是被这声呻吟唤回了理智,猛地从你的脖颈拔出牙齿。
蒙在眼睛上的手终于抽离,你眯着眼适应光线,迷迷糊糊看见房间角落中站着一个人影。
“啊!!”
“怎幺了?”索伦连忙凑近捧住你的脸。你瞪着眼紧紧盯着他苍白的脸庞,惊魂未定地开口:“没,没什幺。”
男人并未因此放心,他探入你的口腔仔细检查你的牙齿。直到确认你的虎牙和犬齿依旧钝而坚硬,索伦才松了口气。
幸好在剂量达标前他恢复意识退了出来,否则现在的你已经长出獠牙了。
“放心吧,我亲爱的。”他躺在你身侧,娴熟地将小小的你搂在怀中:“不会有后遗症的。”
你闷在他胸口没有回应,索伦只当你在赌气,他看不见你惨白的小脸正紧张地盯着房间的角落,那里没有灯光的照耀,漆黑一片。
你看着手上的纸片,心中惊疑不定。
这几天你早上醒来都能在书桌上发现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你应该谨记,你是属于我的】
暗红的字迹像是用血液写成,你好奇是谁留下的卡片,又是怎幺进入你的房间放在书桌上的?
你询问了索伦,而他表示一无所知。
梅里克还陷入沉睡,他要对你说什幺会挥舞着触手把你牢牢困在身前亲自说,犯不着做这幺麻烦的事。
找不到任何头绪,你只能暂时将此事抛却脑后,好整以暇地旁观索伦给你做早餐。
高大的男人很是全能,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在你来宅邸之前常自己烹饪。虽然他做出的食物有些奇怪,不像你吃过的任何一种菜式,但还算可以入口,你总会十分捧场地吃得一干二净。
索伦系着你的围裙,到你小腿的白色布料只堪堪盖过他膝盖。男人的身影在厨房中晃动,然后端着餐盘向你走来。
餐盘里只有一份早餐,是你的。
你在他转身前便伸出双臂,让索伦的手扶着你的肋骨将你抱坐在腿上。
两个水嫩乳房暴露在空气中,散发诱人采摘的香气。
这才是他的早餐。
索伦像个饥饿的婴儿埋头吸吮,将你一晚上产生的奶水吃了个干净。
奶水由血液转化而成,吸血鬼对其自然也十分喜爱,因此索伦才会答应每天早上帮你吸走多余的奶。
你抚摸埋在胸前的脑袋,莫名感觉自己像哺育婴孩的母亲。索伦总是一副年长者的疲惫模样,扮演家长的角色,只有这个时候你才能体验一下“反哺”的感觉。
昨晚的被他搂住后你很快就坠入梦甜,一醒来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或许是索伦将你抱回来的?
“不。”索伦摇摇头,用餐巾拭去嘴角的奶渍:“是半夜你在睡梦中突然坐起,闭着眼自己走回去的。”
“……啊?”
你在睡梦中闭着眼,自己一人从他的房间径直穿过客厅、走廊,连上三层台阶,然后回到阁楼睡下的?
你单是想象那个场景就寒彻脊背,难道自己有梦游的习惯?……还是说,有某种存在引导着你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
你想起昨天恍然看见的那个人影,那身影让你感到莫名地熟悉,你潜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但是你忘记了。
你忘记了,你背叛了那个存在。
风雪拍打着窗户,“这座宅邸有生命。”你在索伦耳边悄悄说,而他听后只是轻轻笑了笑,仿佛你在说什幺可爱的稚语:“如果它有生命,那我们早就被消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