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辙看着无微眼神渐变,他继续说:“她老人家会怎幺用,我尚不得知,待我找出那匣子时,里面已经没有蛊谱了。反倒差点中了那玄骨针。”
无微却是恻恻回望他,缓慢前倾:“这些都是实话吗?”
霍辙不屑:“魔心蛊将你我绑定,是不是实话,殿下应该问自己不是吗?”
无微稍定心神:“不若说说你的猜想。”
她察觉事情有些异样。此人几句话便能将自己的思绪带偏许多,一如他当时刻意离间自己与无羯之间的信任一般。
皇太后深不可测,霍辙若是真的如此简单,一开始霍兰就不会看中他。
无微意识到魔心蛊的厉害之处了,同生同死算得了什幺?霍辙现在的一举一动对无微来说都天然带着难以抗拒的亲近感,这才是最令她恐惧的事实。
巧言令色的人,所言字句是手段也是目的。
无微实在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什幺,让霍辙说出他的“猜想”或许是她能够破局的关键。
没想到霍辙沉吟良久,只是摇摇头。
那双雪亮的眼睛紧紧锁定无微。
言多必失,他果然清楚。
似真似假,这背后绝对另有阴谋。
无微心中一片恶寒。
她随即又意识到二人此刻深思的亲密程度,任何波动他都能感知。她努力放缓节奏,此刻不能自乱阵脚。
霍辙却是笑意不减,他看着无微,看着这让他恼恨又着迷的女人。
这个女人从来不会顺着只言片语和任何煽动性的情绪而走。
聪明,也实在棘手。
“殿下别怕我。”
霍辙咬字暧昧,却是说得认真。无微别过头去不看他。
她看着书案上的折子,是今晨裴长苏上朝后带回来的。
无羯需要立后了。
皇太后的手再次伸向了他,所选之女陆昭昭,无微是知道的。从皇太后“收养”那个孩子的第一天起,无微就对今日之境况有所预感。
这一天怎幺来得这幺快,留给她的时间到底还有多少?
这样的无力感,无微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你若是在我的位置,你便知道我连怕也不能怕。”
霍辙难得怔愣。
无微不打算与他多纠缠。
“那匣子如此重要,你却等到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况才突然决定入宫夺取。又说那蛊谱已被皇太后早夺了去,本宫不信你事先没有料到这一步,更不信你千难万阻入那祥宁宫只为一个匣子。你与皇太后之间的约定也好,阴谋也罢,至今闭口不提关键。装傻充愣至此,王爷似乎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搞明白自己的处境呢,张口闭嘴尽是虚言,那本宫也没什幺好说的了。
“三天时间,王爷好好把握,是否如实相告,全看王爷。”
霍辙瞧着无微平静说完这番,梨涡一显,失笑摇头:“殿下不信我,我当然理解,然而这般做派是要把我当敌人了不成,别忘了,如今我们生死相依,我才是你最该信任的人。”
无微眼底没有半点温度:“王爷果真伶牙俐齿,不过也无妨。”
“你说的对,如今我们生死相依。”
“本宫也舍不得杀你。”
无微慢慢俯身,近到足以看清霍辙眼中那点尚未收尽的锋芒。她抚摸上霍辙的脸颊,感受着自己指尖挑动他的悸动。
“长公主府还是有些实力的,既然王爷不想出去,那本宫也不在意多养一人。王爷也说得对,魔心蛊一日不解,你我一日神魂相连。”
“王爷既然如此享受,那这三日之内,王爷不妨好、好、享、受。”
贺辜臣闻声擡眼时,无微正推门而出。
“殿下!”
无微像是才注意到门外还有他一直在守候。她扯了扯唇:“贺掌印错步不离这幺些时辰,不累?”
贺辜臣没有错过她眼角的疲态,明明此前如此亲密无间的二人,怎会在一夜之间就变了面目。
他有些不信,过去这些时辰他一直守在这里,奇怪的是他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甚至不曾有人存在,而无微在里面分明度过了一天一夜。他很快想起无微寝殿的特殊设置·····可即便如此,对他,殿下又有什幺好瞒的呢?
贺辜臣上前一步,难以抑制的情感使他伸出双手,却在搂住无微单薄肩膀的一瞬间不期然顿住。
这中间大概有什幺事是他绝对不能知道的罢·····殿下从来都有她自己的主意。从小到大,她的主意最大,她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他懂得。
知道长公主殿下在做什幺,从来不是一个暗卫掌印应该的事。
贺辜臣明白。
“誓死守卫长公主殿下安危,属下不累。”
他规矩垂首,意图触碰无微的手也落回腰间的短刃之上。
无微做好了面对一个死缠烂打的贺辜臣的准备,一时用不上了,她哑然片刻后,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开始,本宫搬去驸马的东院。”
贺辜臣没有擡头看她。
无微继续道:“你也不用跟着守东院,驸马自有人手,你便继续为我守着这寝殿吧。”
贺辜臣闻言,错愕擡头。
无微别开眼,唤来常梨花安排搬寝事宜。
贺辜臣还站在原地。
无微的声音絮絮传来,他却觉得自己如入了无人之境。真真假假、恍恍惚惚,他分不清了,只紧着嗓子,回了声:“属下遵命。”
无微心口那点疲惫因着这句更加无力,她转头没有错过贺辜臣眼底的受伤,只苍白点点头:“寝殿一切照旧,不许任何人擅入。你亲自守着,除了本宫与常梨花,谁也不准进去。”她又顿了顿,“包括驸马。”
贺辜臣眼神一变,又活泛起来。
“是。”
所以对于殿下,自己还是有用的,是吗?
那裴长苏也并非为殿下全然信任。
也就是说,自己还是重要的,对吧?
那就足够了。
贺辜臣刻意忽视那个暗自鄙夷的另一个自己。
不懂的是贺真,贺鸩却是懂的。
无微看着眼前这个在瞬间乖顺下来的家伙,她叹了口气。
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