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两箱东西藏好了,张天赐的假期也要结束了。
在他回去前一天,吴玉珍特地一大早去菜市场买菜,做了一桌丰盛的菜。
白有槐问:“喜喜,你跟天赐回去,还是在家再待一段时间?”
荒喜还没说话,就接收到了张天赐紧张又带着点幽怨的目光。
“我跟天赐一块回去。”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喜喜的。”张天赐明显松了口气,往荒喜碗里夹了根鸡腿,“过几年我会想办法把工作调到省城的。”
白有槐:“要是能进省城的警局,自然是好,不过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能回城,和喜喜团聚,已经很满足了,不打算把喜喜拘在身边,以后逢年过节,你们多回来看看我们就好。”
“我跟你爸有两三个老同学在县里工作,前几天已经跟他们联系过了。”吴玉珍说,“等喜喜回去,就让喜喜去上班。”
近段时间知青大量返城,城里安排不了这幺多人的工作岗位,不过吴玉珍和老同学交情还不错,那些同学答应给荒喜安排留岗位。
文化馆的图书管理员,工作体面。
这工作是荒喜自己选的,工资不算高,胜在清闲。
张天赐也满意。
吴玉珍不太放心,交代道:“喜喜,妈帮你找的那几本书,回去后你记得多看看,文化馆的考试不难,只要你表现不差,肯定能过。”
“我知道啦。”荒喜点头,“我肯定不会给爹娘丢人的。”
她有初中文凭,这段时间又跟着白有槐学习,很多知识都补上了,学历方面满足文化馆的招聘要求,她有信心。
吴玉珍:“爸妈不怕丢人,只要你开心就好。”
虽说不担心,可吴玉珍也怕自家闺女受委屈,大晚上去找邻居换东西,给他们多凑了一袋子。
荒喜:“妈,东西太多了,我们拿不了。”
吴玉珍:“天赐拎得动,回去后给亲家送还有牛甲村的几户亲戚都送一份,聊表心意。”
白有槐:“不是什幺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吃食。”
荒喜想了想,没再说什幺了。
早上还要赶火车,入了夜不久,一家人便躺下休息。
早上荒喜还在睡梦中,感觉鼻头痒痒的,用手拍了拍,那东西还在鼻子上乱蹭,她小声嘀咕:“天赐,别闹……”
“六点半了,该起来了。”张天赐捏了捏她的鼻子,“火车要是赶不上趟,得等到明天才能回去。”
荒喜迷迷糊糊睁开眼,慢吞吞地从床上起来。
“我想吃巷口卖的豆浆油条,你去买一份回来。”
张天赐:“爸知道你爱吃,已经出门去买了。”
荒喜没了赖床的理由,起来洗漱。
刚拿着搪瓷杯回房间,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说话声。
“大哥,我知道荒喜的事对不住你,可我也是没办法了……”女人哀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德明他爹……前程……”
白有槐态度冷淡:“德明不是在县里的机械厂当了一年学徒吗,怎幺跑来省城找工作?”
白美莲目光闪烁:“机械厂的活重,老师傅又不愿意教,德明他身子瘦弱,干不来。”
“知青回城都得排队等安排工作,他一个乡下的,干不了厂里的活?”
“我……我……”白美莲吞吞吐吐。
白有槐却不打算跟她多说,转身就要进屋。
白美莲急了:“大哥,我好歹是你妹妹,小妹去了国外,这些年没联系过我们,白家只剩我们兄妹俩了,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和孩子孤苦无依吗?
孩子他爹没了,村里人都想欺负我们母子,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上门求你的。”
白有槐望着她,目光冷沉。
白美莲受不住他的打量,眼泪簌簌往下掉:“我知道,你在怪我当初没有照顾好荒喜,可我也没办法。
要是小时候我没被卖去乡下当童养媳,还能给荒喜一口饭吃。
可我们家的条件你不是不知道,几个孩子要养活,没有多余的口粮。把荒喜卖给张家前,我找人问过张家的情况,那是个厚道人家,这些年也没让荒喜受什幺委屈。
我……我就想求你这一回,就当作是当初照顾荒喜的报答,只要你帮德明安排工作,以后我再也不会上门来打扰你。
德明他得罪了机械厂的领导,对方说以后县里不会有任何厂招他,他要是不来省城,这辈子就没指望了。”
白美莲的声音逐渐变大,已经走到院子里的荒喜侧头看了吴玉珍一眼。
吴玉珍道:“是你二姑又来了,前几天就来过一次,想让你爸帮你大表哥安排工作。”
荒喜默了默:“妈,你煮鸡蛋了吗?”
“煮了,给你们带在路上吃。”
门外的白美莲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祈求道:“大哥,要是你还怨我,我跪下给荒喜道歉,你就帮我这一回吧。”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白美莲擡起头,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走出来。
姑娘的皮肤细腻光滑,一双黑杏眼又亮又干净,乌黑顺滑的长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别在肩膀两侧,上身的碎花的确良衬衫熨得很平整,搭配一条直筒牛仔长裤,是城里姑娘时兴的打扮,衬得整个人娇俏动人。
白美莲愣住了。
荒喜也有点发怔。
她已经十年没见过白美莲了。
印象中白美莲在夫家低声下气,是个很普通的妇女,但那会儿还能看出年轻时是漂亮的。
现在一头白发,整个人憔悴不堪,看着像是六十多岁。
这些年不知道被搓磨成了什幺样。
荒喜心口微涩,想起了在梨树沟的那段日子。
她捧着手里温热的鸡蛋往前递了递,轻声说:“二姑,我是荒喜,这是我妈煮的鸡蛋,你带回去吃。”
白美莲猛地一怔,而后泪流满面。
良久后,白有槐叹了口气:“你回去吧,德明的工作,我来想办法。”
白美莲是哭着走的。
荒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难过地低下头:“爸,其实二姑也有难处,在梨树沟的时候,她对我挺好的。”
白有槐:“爸知道,这个恩情爸会还的。”
荒喜松了口气:“谢谢爸。”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上了她的指尖,荒喜擡起头,冲张天赐笑了笑。
她没恨过二姑,在那个环境下,二姑愿意收留她一段时间,已经很好很好了。
吃完了早餐,张天赐和荒喜拎着东西出门。
走出一段路,张天赐回头深深看了一眼。
“怎幺了?”荒喜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在门口挥手的吴玉珍和白有槐,爸妈都要上班,没办法送他们去车站。
荒喜笑着冲他们挥挥手:“爸,妈,你们去上班吧,别送了。”
张天赐收回目光,笑了笑:“我想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去接你的时候。”
那时候荒喜从梨树沟的土房子出的门,穿得灰扑扑的,眼里噙着泪,要哭不哭。
而现在荒喜和爸妈团聚,是从家里笑着离开的。
苦难已成过往,往后的每一次离别,荒喜的身后都会有家人相送。
而他,也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单薄无力的少年,拥有了撑起荒喜的力量。
【正文完结】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刚好停在了我想停的地方,接下来会更新一些番外。
感谢各位喜欢《白厌夜喜》的宝宝,这本拖拖拉拉更新了好久,总算是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