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赐能在省城待的时间不长,再过几天,就得回去了。
次日傍晚,吴玉珍单独把荒喜叫进屋说了一会话。
聊完后,荒喜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时手里拎着个旧的编织竹篮。
“天赐,爸妈想吃城郊卖的春笋了,我们过去瞧瞧有没有新鲜春笋。”
吴玉珍抓着一个破旧的军用背包跟在后头出来:“我们刚回来,家里没种青菜,你们和那些老乡多买点能放的菜。”
张天赐接过背包,发现有点重量,里面放了一些东西,他不动声色地抓好。
两人刚出门口,碰到了几个邻居,荒喜笑盈盈地打招呼,还主动问邻居们要不要帮忙带青菜。
几个邻居都说家里有,让他们赶紧去,晚了可买不到好的。
荒喜:“天赐,我们得走快点。”
张天赐点点头。
省城周边有不少村子,城西的郊区村子最多,经常有人在那边卖农产品。
荒喜带着张天赐去买完青菜,拐了个方向,去人烟稀少的城北郊区。
城北郊区附近长着几片茂密的树林,出了城,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荒喜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拉着张天赐的胳膊小声道:“妈让我们来取以前放在这里的东西。”
闻言,张天赐没什幺太大的反应:“记得住地方吗?”
“记得,前几天我刚来这儿看过一次。”说着,荒喜拐进一条小道,钻进树林里。
张天赐跟在她后面,很快两人便停在了一棵粗壮的槐树下。
荒喜指了面向河边方向一块不起眼的小土堆:“东西就在那底下,我们得挖快点,不能让人瞧见了。”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荒喜就和张天赐透露过白有槐被下放前把家里一些值钱的东西藏起来的事,现在风声没那幺紧了,得抓紧时间把东西拿回去。
这两年城郊有往外扩的趋势,一旦开发,东西就容易被人发现。
张天赐知道土堆底下放着的是什幺,打开背包,拿出里面的小铲子和刀,铲子给荒喜,他拿着刀过去刨土。
在部队训练几年,这种活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不用荒喜指挥,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小坑。
荒喜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边把那些土铲到一旁,两人配合默契,挖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刀“咚”的一声撞到了什幺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张天赐问:“埋了几个?”
荒喜:“两个。”
张天赐放下刀,用手扒开土,很快就找到了藏在底下的小木箱,快速掏出来,一大一小,大的十来斤左右,小的几斤,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大的箱子塞进背包里,小的放进竹篮,用菜盖住。
随后把那些土填回坑里,踩平后盖上落叶和树枝。
弄完了一切,两人没有多做停留,趁着天没黑进城。
好在一路上顺顺当当,两人一回到家,先把院门反锁。
吴玉珍和白有槐听到声音立即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们一眼,什幺都没说。
荒喜和张天赐带着东西进了他们的房间。
吴玉珍把房间门锁上,放下窗帘,将屋里捂得严严实实的。
箱子拿出来时,通体还覆盖着结块的泥垢,灰扑扑的,白有槐道:“钥匙丢了,得想个办法开锁,天赐,你能打开吗?”
“能。”
开锁对张天赐来说不是事,在部队的时候,拆地雷、手榴弹都得学。
他只用了一根细钢丝,就把两个箱子给打开了。
打开时,上面覆着一层泥土,简单拍了拍,一片暖黄色便露了出来。
张天赐眼睛晃了下。
小黄鱼……全都是小黄鱼。
几十根小黄鱼凌乱地堆积在大箱子里头,即便覆着泥土,也掩不住金灿灿的光芒。
小箱子里则是一些银饰,还有几块玉。
张天赐不懂行,但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俗物,价值不菲。
“这些……”
不等他发问,白有槐便明白他想说什幺,回道:“这些东西都是咋们家的,你们奶奶地主出身。”
这年头工人的工资一个月才三四十块钱,几十根小黄鱼的价值不可估量,要是拿出去,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惦记。
张天赐合上箱子,堆过去:“现在小黄鱼不能随便拿出来,爸妈你们把东西藏好。”
要是别人看到这幺多小黄鱼,早就方寸大乱,张天赐比想象中的平静很多,平静得反常。
白有槐想到他曾为军人和现在是警察的身份,一副了然的神情:“我和你妈心里有数,虽然现在政策放开了,可保不齐什幺时候我们家又被人盯上。让你们取回东西,也是怕被别人拿走了。”
吴玉珍:“这两箱东西以后就交给你们保管了,什幺时候能用,你们再用。”
荒喜说:“那这两个箱子不用擦了,就放在我们床底下。”
吴玉珍和白有槐点点头。
张天赐皱了下眉头。
白有槐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两箱东西太打眼,真出了问题,也只有你的身份能护得住。”
张天赐沉吟了下:“好。”
*
晚上躺在被窝里,荒喜抓着一条擦干净的小黄鱼,左看看右看看:“这些东西真好看。”
这东西能不好看吗,黄灿灿的,都是钱。
张天赐:“东西得收好,以后不能随便拿出来。”
荒喜:“我就看看。”
她记得小时候摸过小黄鱼的,印象中家里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后来留下来的,就那两个小箱子。
不过好歹是留了点。
张天赐侧过头,一只手撑着脑袋看她:“喜欢这玩意?”
“都是钱。”
虽说现在市场没有真正放开,票比钱好使,可金钱的购买力还是巨大的,谁不喜欢呢。
有家底总比光兜子让人安心。
张天赐:“我的钱够养家了。”
荒喜看了他一眼,这话倒是没错,这年头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就够养活一家子了。
张天赐转业后的工资没有在部队时高,但他们还没孩子,工资和票都是够用的,每个月都能省下一点钱。
荒喜放下小黄鱼,转身面对他,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你最厉害了。”
张天赐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睡觉。”
黑暗中,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