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自己。
窗帘没完全拉上，一道细长的光落在地板上，把格兰特公园的绿和远处密歇根湖的水光一起带进来。床另一侧的床单还留着昨晚的褶皱，枕头上有浅浅的凹痕。空气里那点残留的味道已经淡了，只剩下干净的冷气和电子烟昨天残留的一点点甜。
我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先去倒了杯水。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前一晚的热度才真正退干净。掌控感、快感、她被我按在床上时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全都像潮水一样退走了，只留下一种说不清的空。
我打开客厅的抽屉。
那只口红还在原处。哑光的黑壳，盖子上有细小的划痕，转开的时候能闻到一点甜得发腻的香。我把它放在掌心看了几秒，又放回去，轻轻推上抽屉。又是一次说走就走的夜晚。这样的夜晚我有过很多，每一次结束之后，都会有那幺一小段空白，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往成功的方向走。
很快我就把那点怀疑按下去了。
手机亮了。锁屏上叠着好几条通知。
信用卡账单提醒、这个月1000M的房租分摊、西北大学的学费扣款通知。我点开银行APP，数字一条条跳出来。1000M并不便宜，这也是我和顾行舟合租的原因。单是房租分摊就已经不低，再加上网费、清洁费，每个月固定支出都压得人有点喘。我粗略算了一下，昨晚在Tao的酒钱、小费、加上回来的车费，已经让这个月更紧了一些。数字看着有点头疼。
我打开公司系统，病假额度还剩不少。给上司发了封很短的邮件，措辞正式，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实际只是想给自己两天喘息的空间。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请完假，我换了身衣服，直接下楼去了大楼的健身房。
1000M的健身区在低层，落地窗正对格兰特公园，器械区宽敞，人不多。我把耳机戴上，选了中等重量的哑铃，开始做一组肩推。汗水很快渗出来，贴在皮肤上，呼吸变得规律。休息的间隙我刷起了Instagram。先发了一张自己刚练完的照片上Story，光线刚好，锁骨和肩膀的线条看得清楚。然后随手点赞了几个芝加哥本地的账号，都是脸和身材都在线的女生。
下一秒，一个眼熟的身影滑进了画面。
艾拉。
她发了昨晚在Tao的照片，还是那套黑色短裙，短裙下摆卡在大腿中段，黑色蕾丝边紧紧箍住皮肤，吊带细细地隐进裙里。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然后点了关注。
不需要再做更多。现在这样就够了。
刷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身体比脑子先有了反应。
昨晚吻她的时候，嘴唇上全是酒的味道，混着我自己电子烟残留的那点甜。舌尖缠上去，她没有躲，反而主动回吻，呼吸乱得很快。我的手指已经找到短裙后腰的拉链，用力往下拉。金属齿一节一节分开的触感，到现在还留在指尖上，清晰得像刚刚才发生。
裙子落到地毯上的时候，她只剩黑色蕾丝内衣和那双没脱的吊带丝袜。我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上去，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一路摸到胸口。胸部不大，却软得刚好，乳尖在指腹下轻轻挺起来。再往下，是腰线收紧的弧度，手指顺着那条线往两侧摸，能感觉到她轻微发抖。
我没有急着脱她的丝袜，只是把那条黑色蕾丝内裤扯到一边。进入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身体绷紧了一瞬。我扶着她的大腿根部，掌心正好压在吊带勒进肉里的位置。每一次往前顶，那根细细的吊带就在我手心里来回摩擦，带着一点勒痕的热度。
我只想狠狠地捅进她的最深处。
安全套的橡胶感很清晰，薄，却把两个人隔开。那种隔着一层的触感反而给了我一种异样的安全感——我可以尽情地用力，却不用担心事后的麻烦。她的腿被我分得更开，黑丝包裹的大腿贴在我腰侧，随着动作轻轻发颤。我低头看她，眼神已经有些散，嘴唇微张，呼吸全乱了。
后来我让她转过去。
后入的时候我故意加大了力度。每一次撞上去，她的臀部就发出清脆的“啪”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我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把她往下压，另一只手紧紧扶着她的腰。吊带在动作里被拉得更紧，深深陷进大腿根部的软肉。掌控感来得又快又重，像把所有白天压着的东西都暂时扔到了外面。
快射的时候我擡起她一条腿，角度瞬间更深。我不管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只是更猛烈地往前冲。脑子里那一刻真的一片空白，信用卡、学费、导师的话、那些永远算不完的账单，全都被撞碎了。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快感，一下下把我往高潮推。
射出来的时候我咬着牙停在最里面，直到确认一切都安全地留在套里，才慢慢退出来。
她趴在那里喘了很久，黑丝和吊带都还好好地穿着，只是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透亮。
现在这张照片就躺在我手机屏幕上。
我盯了两秒，把手机扣过去，继续下一组动作。肌肉发酸的感觉把那些过于清晰的画面暂时压了下去。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我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强迫自己坐到电脑前。屏幕亮起来，光标在论文文档里一闪一闪。还没写完的段落、标注、参考文献，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效率很低。昨晚的消耗还挂在眼皮上，注意力怎幺都集中不起来。可我还是盯着那些文字和数据，一段一段往下改。态度是认真的，只是身体不太配合。
边吃便利店买的三明治，边打开小组作业的共享文档。队友又是那种拖到最后才丢出一堆乱七八糟内容的类型。错误的引用、混乱的逻辑、甚至有几处明显的复制粘贴痕迹。我看着那些段落，烦躁从胸口往上涌。还不如自己全做了，至少不用反复返工，也不用在截止日期前对着一堆垃圾干瞪眼。
导师前两天随口说的那句“你最近状态不太对”，突然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心里猛地一紧。我把那句话按下去，继续改文档。
电脑屏幕的光不停地闪。亮一下，暗一下，像极了昨晚Tao舞池里那些旋转的灯。LED灯拱、迪斯科球甩出来的碎光、人群头顶不断变幻的颜色。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字都有点重影。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等那阵晕过去。
手机亮了。
艾拉关注了我。
我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格兰特公园的全景和密歇根湖的光都在眼前。我把电脑屏幕转到能拍到复杂编程界面的角度，连同窗外的湖景一起拍了下来，发上了Instagram。配文很简单，只是一张图。
很快，艾拉点了赞。
我心里很清楚。昨晚只是寻欢作乐。认真，就输了。
可我还是点进了她的主页。
几乎全是夜店的照片。每张衣服都不重复，胸部不大，却用领口和剪裁故意把形状勾出来。香奈儿包反复出现，还有一件LP的羊绒外套，质地一看就很贵。再往下是一些打卡餐厅的照片，摆盘精致，灯光暖得像广告。每一张都透着一种“我过得很好”的松弛。
我把Instagram关掉，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有钱。
窗外的光已经开始偏金。傍晚到了。
顾行舟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份Subway。袋子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给你带了。”他把一份推到我面前，很自然地在对面坐下，撕开包装。
我们边吃边把这个月的账单分了分。房租、网费、公用的清洁费。1000M的数字摆在那里，谁看了都明白为什幺要合租。他随口抱怨了两句从市区通勤去西北的麻烦，红线转紫线，怎幺都要一个多小时，有时候赶上延误，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女朋友还总说我想她。”他咬了一口三明治，语气平常，“有时候学校回来晚了，就视频到很晚。她在国内，时差老是对不上。”
我动作顿了一下。
异国恋。
我“嗯”了一声，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隔着整整一个太平洋，连见面都难，更别说上床。连最基本的身体接触都做不上，要怎幺维持感情？我无法想象自己能完全信任一个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人。那些说不清的猜忌、深夜的空缺、以及无法被满足的欲望，光是想想就觉得疲惫。
可顾行舟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把三明治放下来，心里闪过一下很淡的东西。羡慕谈不上，更像是一种提醒——我现在自己都还没顾好，哪里谈得上照顾另一个人。更别说隔着这幺远。
顾行舟突然问：“昨晚那个女生是？”
我其实不太喜欢把这些事说给人听。可他刚刚帮我带了饭，又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我把三明治包装捏了捏，语气尽量随便：
“夜店认识的。你懂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对话到此结束。他回自己房间打电话，大概是给国内的女朋友，门轻轻带上。
客厅又只剩我一个人。
电子烟的烟雾升起来，把窗玻璃上的倒影弄得有些模糊。
再等等。
等我真正够格的那天。
手机震了一下。
是死党“香港仔”的信息。
“今晚有局，女多，来不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停，烟从鼻腔慢慢吐出来。
犹豫只有一瞬。
我回复：
“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