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芝加哥河以北的空气里混着汽车尾气和远处湖风的味道。我站在北迪尔伯恩街632号那栋老楼的二层,Tao的灯火把整条街都染得暧昧。
这里以前是芝加哥历史学会的旧址,花岗岩外墙还留着一百多年前的痕迹。进门要先经过那扇据说有百年历史的中式木门,再顺着挂着红灯笼的窄巷往上走。二楼一推开,低音就直接撞进胸口。挑高的天花板上,LED灯拱一道一道亮着,最显眼的是那口十英尺高的日式铜钟,迪斯科球从里面缓缓降下来,把光碎成无数片,甩在所有人的脸上。
我靠在吧台边,指尖转着电子烟。烟雾慢慢升起来,混进空气里甜得发腻的香水味。今晚的目标很简单——找一个能带走的人。
酒保认出我,没多问就调了一杯威士忌,加冰。杯壁很快凝出水珠。我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袖口露出的那截衣料是这个季节刚上的新款。我没有特意去想这些,只是习惯。人要活得像已经成功的样子,才有机会真的成功。
她出现的时候,我正在看手机。余光扫到一个穿黑色短裙的背影,腰线很利落。短裙下摆刚好卡在大腿中段,露出一截被黑色蕾丝边紧紧箍住的皮肤。蕾丝很细,带着细密的花纹,再往上是吊带的细带,顺着大腿外侧隐进裙摆里,像故意把人的视线一路往上引。
她侧过身和朋友说话,笑起来的时候脖子拉出一条漂亮的弧度。手里拎着一只经典款的香奈儿包,链条在灯光下细细地亮。腿在灯光下显得白,黑丝却把那点白衬得更明显。
我把电子烟放进裤袋,端着酒走过去。
搭话比想象中顺利。她叫艾拉,在附近做设计,今晚出来散心。我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又要了两轮酒。她说话时喜欢用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偶尔会盯着我看几秒。
“你这件外套……”她突然伸手碰了碰我的袖口,语气里带着点惊讶,“这不是上周才出的特别款吗?你怎幺抢到的?”
我心里微微一动,表面上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运气好而已。”
她“哦”了一声,眼睛又落在我手腕上那块表。没再多问,只是嘴角往上扬了扬。那种被认可的细微快感很快被我压下去。我换了个话题,问她喜欢什幺酒,她说最近迷上金酒。我让酒保重新调了两杯,冰球在杯子里轻轻撞出声响。
时间过得很快。音乐越来越响,人越来越多。我们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到一次,她没有躲开。再后来,说话的声音自然而然低了下去,呼吸都快碰到一起。
酒局接近尾声的时候,我没有再找借口。我低头吻了她。
她的嘴唇带着一点酒味,软,而且立刻回应。舌头缠上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指尖抓住了我的衣襟。周围的嘈杂好像被突然抽走,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那口大钟下不断旋转的光点。
吻分开的时候,她眼睛有点湿。我看着她,声音不高:“要不要来我家续摊?”
她明白。几乎没有犹豫,她拿起那只香奈儿包,挽住我的手臂。
我们从北迪尔伯恩街出来,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叫到车后,车子沿着州街往南开,路过芝加哥河,再往南,灯火渐渐从River North的喧闹过渡到南环的安静。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密歇根大道1000号。
1000M。
七十三层的玻璃塔楼立在格兰特公园的西侧,夜色里像一根细长的银色柱子。大堂的灯光冷白,门童看了我一眼,没多问。电梯上升的时候,玻璃外墙把整座格兰特公园和远处密歇根湖的轮廓都收了进来。我住在不算最高的楼层,但已经够用——够让人产生自己“配得上这里”的错觉。
开门的时候我尽量轻。走廊里安静,室友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我把她带进去,随手开了客厅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她把香奈儿包放在沙发上,转过身看我。我走过去,再次吻她,这一次更用力。手从她的腰滑到背后,拉链被慢慢拉下。黑色短裙落到地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里面是黑色的蕾丝内衣,吊带还好好地挂在肩膀和大腿上。黑丝没有脱,细细的吊带勒进腿根的软肉里,把腿的线条绷得更直。我没有急着把它们扯掉,只是先去拿了安全套,拆开,当着她的面戴好。这个习惯我从不省略。她看着我的动作,眼神暗了一点,却没有说什幺。
进入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黑丝包裹的大腿贴在我腰侧,吊带随着动作轻轻晃。我没有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一开始就顶得很深,节奏偏快,每一下都带着明确的力道。她的手指抓紧床单,喉咙里溢出短促的声音。我抓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角度一次次调整到最能让自己爽的位置。吊带在动作里偶尔绷紧,又松开,像一层薄薄的束缚。
中途换了体位。我让她转过去,从后面进入,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胯骨。黑丝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吊带深深陷进大腿根部。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她的背在灯光下拱起,肩膀抖得厉害。我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乱,自己却更用力,几乎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自己往高潮推。
射出来的时候我咬紧了牙,停在最深处,直到套里的温热感彻底稳定。退出后我才松开手,喘息着坐到床边。她趴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翻过身,胸口还在起伏。黑丝和吊带都还好好地穿着,只是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透亮。
我去倒了杯水,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两口,没说话。空气里全是情事后的味道。我点上电子烟,烟雾再次升起来,把那些过于真实的东西暂时遮住一点。
后来她靠过来,头靠着我的肩膀。我没有拒绝,也没有进一步抱她。只是抽着烟,看着天花板。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她问。
我笑了笑,声音懒洋洋的:“运气好的时候。”
她没再问下去。
第二天早上,光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窗外是格兰特公园大片的绿色,再远处是密歇根湖的天光。她还在睡,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我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该走了。”
她睁开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没有多余的表情,坐起来开始找衣服。我把昨晚扔在地上的短裙和内衣递过去,动作有点快。她一边穿一边问要不要叫车,我说楼下就有。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先探出头看了看走廊。空的。正要让她出去,对面房间的门却突然开了。
顾行舟穿着家居服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手机。他看见我,又看见我身后那个明显刚起床、妆都没补的女生,表情顿了一秒。
我没说话,只是擡起手,随意地摆了摆,示意他回去,别多事。
他愣了一下,随即识趣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带上。
我送艾拉到电梯口。她进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下次见”。
回到公寓,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了口气。客厅里还留着昨晚的味道。我走过去,准备把沙发上的靠垫整理一下,却在缝隙里看到一截红色的东西。
一只口红。
壳是哑光的黑,盖子上有细小的划痕。我拿起来转了转,能闻到一点残留的甜香。她大概是昨天从香奈儿包里拿手机或者纸巾的时候掉在这里的。
我盯着那只口红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拉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窗外的芝加哥已经完全亮了。格兰特公园的晨跑的人开始多起来,密歇根大道上的车流也渐渐密集。我点上电子烟,烟雾慢慢模糊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再等等。
等我真正遇到合适的她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