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环球金融中心。
这座地标性的摩天大楼像一柄银色的利剑,切割着 CBD 翻涌的云层。穆夏入职的事务所占据了 66 层,这里出入的都是西装笔挺、步伐匆匆的专业人士,空气里透着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紧绷感。
午休时间,茶水间的磨豆机发出轻响。
“穆夏,吃糖吗?” C男笑嘻嘻地凑过来,抓了一把进口手工糖果放在穆夏桌上。
自从上次穆夏在猫咖成功助攻了他和C女,C男现在对穆夏简直是“革命友谊”般的信任。他正处于热恋前的暧昧期,整个人神采奕飞,也爱拉着穆夏分享些公司内外的消息。
“谢了。” 穆夏剥开一颗糖,随口问道,“看你心情不错,和C女进度挺快?”
“托你的福,昨晚刚一起看了电影。” C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花板,“哎,听说了吗?空置了半年的 67 层终于租出去了。”
C男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服,端着意式浓缩走到穆夏身边,指了指天花板,“之前几家外资投行想拿都没谈下来,结果被一家搞互联网的公司签了。听物业说,那是帮玩算法的年轻人,公司风格特别 Casual。”
穆夏正翻阅着一份意语法律条文,随口应了一句:“互联网公司?这种地段,光租金就是天文数字吧,现在的初创公司这幺有钱?”
“估计是哪家的二代回来创业,拿了大笔风投。” C男耸了耸肩,“我今早电梯里撞见一两个应该是他们公司的员工,穿的非常休闲,跟咱们这儿完全不是一个画风,果然互联网公司就是不一样,没那幺死板。不过听说他们老板背景很硬,连林局那天都亲自过来视察过配套安保。”
林局,安保。
这些词汇在穆夏脑海里划过,却并没激起太大的浪花。
在她的认知里,陆靳那样的人,在国内,是和“禁区”、和那片法外之地的丛林锁在一起的。他习惯了在暗处掌控生杀大权,习惯了在边境线横行霸道,怎幺可能跑到 A 市这种摄像头遍布、条条框框压死人的金融中心来当个规矩的生意人?
A市的雨下得断断续续,空气里总带着股湿润的泥土气。
穆夏撑着那把透明的长柄伞,准时出现在了那家小小的咖啡猫馆。店里,小溪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正兴致勃勃地拿逗猫棒逗弄着那只名为“糯米”的小白猫。
“夏夏,这里!” 小溪招了招手,笑脸盈盈。
周以安正站在吧台后,清瘦的手腕微微晃动,利落地点燃了酒精灯。他擡头看见穆夏,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浅却温暖的笑意,那是和对普通客人完全不同的专注。
“还是拿铁?多加一份奶。” 周以安隔着吧台问,语气熟稔得像是在问自家人。
“嗯,谢谢学长。” 穆夏放下伞,顺手递过去一小袋在路上买的进口猫薄荷,“这个给糯米它们试试。”
周以安接过袋子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穆夏的手背。那种微凉却干燥的触感,让穆夏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借着拉椅子的动作坐到了小溪对面。
“哎呀,学长这眼神,都要拉丝了。” 小溪等周以安转身去忙,立刻压低声音打趣道,“以前在学校怎幺没发现,周学长私底下这幺温柔?”
穆夏无奈地拆开湿纸巾擦手:“别瞎说,学长只是人好。”
“人好?” 小溪嗤笑一声,“他要是对谁都这幺‘人好’,这家店早赔光了。你看他刚才给你拉的花,是个爱心吧?给我的就是个乱七八糟的树叶。”
穆夏抿了一口咖啡,没接话。她确实能感觉到周以安在某些细节上的越界,但这种越界被他包裹在一种极其舒适的、成年人的分寸感里,让她连拒绝都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小溪……” 穆夏迟疑了片刻,手指摩挲着杯壁,状似无意地问道,“阿杜最近怎幺样?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分手的事?”
小溪愣了愣,作为阿杜的青梅竹马,她也是当初介绍两人认识的媒人。
“提是提了,不过阿杜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闷葫芦一个。” 小溪耸了耸肩,“我就问了一句,他就说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他说你想换个生活方式,他不想拖累你。啧,我还想替你骂他两句呢,结果他倒先把你护得死死的。”
穆夏提到嗓子眼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下去。
她一直害怕陆靳当时的畜生行径会在小溪这种朋友圈里传开,害怕阿杜会因为那次毁灭性的打击而对她产生恨意。可阿杜终究是阿杜,他把所有的肮脏和羞辱都烂在了肚子里,给了她最后的体面。
“那就好。” 穆夏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不过夏夏,我说真的。” 小溪身体前倾,神色认真了些,“阿杜人是好,但他也就比你大一岁,有时候心思确实简单了点。那个陆……那个你之前谈的那个,没记错的话,他连大你一岁都不到吧?总感觉你以前找的,都得让你操心。”
小溪并不知道南美发生的一切。
“你看周学长,比我们大三岁。虽然三岁也不算大,但他在投行混过,现在又能沉下心开这种店,这心智成熟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小溪指了指吧台后那个柔和的身影,“我觉得你挺适合找个大一点的,能接得住你的情绪,也懂怎幺不让你累。”
穆夏看向周以安。
他正耐心地给一位带小孩的顾客解释不同猫咪的习性,眉眼间全是那种平和的力量。这种平凡、稳定、甚至带点清贫的成熟,确实是她现在最贪恋的东西。
“慢慢来吧。” 穆夏低头逗弄着爬到她膝盖上的糯米,“我现在只想先把手头的并购案做完。”
“行,不催你。” 小溪笑嘻嘻地抢过穆夏盘子里的饼干,“但说实话,这店虽然小,但在这儿待着,真让人心安。”
心安。
穆夏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和那些步履匆匆的西装族,又看了看这方被猫咪和咖啡味填满的小天地。确实挺心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