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机舱内，昂贵的香氛和恒温的空调风将外界的燥热彻底隔绝。
David 已经坐回了真皮座椅，他并没有多问，只是体贴地递给穆夏一块微凉的湿毛巾。穆夏接过毛巾，指尖还在神经质地打颤。她努力朝 David 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随即低下头，快步走向了机尾的卫生间。
“砰——”
反锁扣落下的那一刻，穆夏所有的理智和伪装，伴随着舷窗外发动机的轰鸣声，彻底分崩离析。
穆夏背靠着冰冷的舱壁，身体脱力般慢慢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她没有任由自己哭出声来，而是迅速擡起双手，死死地捂住嘴，掌心紧贴着唇瓣，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他刚才在电话里沙哑卑微的声音。
“我想过跟你结婚……”
穆夏把头埋在膝盖间。
在他们交往的那段日子里，偶尔的时候，她确实认真地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垃圾……” 穆夏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破碎的呢喃。
他真的太坏了。他怎幺能在那样的时刻，把她曾经幻想过的未来，当成最后一张底牌打出来？
穆夏擡起头，透过洗手间狭小的镜子，看到了自己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她打开冷水，一下又一下地往脸上泼，试图压下那种窒息感。
三个月后。
A市的秋天来得很干脆，街道两旁的银杏叶一夜之间全染上了碎金。
穆夏坐在临窗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潮，有一种恍若隔世的疏离感。直到桌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坐了下来。
阿杜比以前黑了一些，也沉稳了许多。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进屋时顺手把车钥匙扣在桌上。
“听林局长说，他找过你，想让你回队里。” 穆夏先开了口，手指摩挲着微热的杯壁。
阿杜笑了笑，眼神清亮，没有了当初那种被打压后的颓丧：“回不去了，公司虽然现在还小，但是是在上升期，我觉得这种日子更适合我。警局那边……我已经正式谢绝了林局的好意。”
他顿了顿，看着穆夏那张清瘦却平静的脸，语气变得温柔：“倒是你，回国这两个月，睡得好吗？”
穆夏心口微微一滞。那晚陆靳故意接通电话羞辱徐杜的破碎声音，像是一根拔不出来的刺，横在她的喉间。
“阿杜，对不起……发生过这些事，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了头了。” 穆夏垂下眼帘，声音轻缓却坚决，“......你有权利恨我，真的。”
阿杜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哀伤，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恨你，夏夏。其实我心里清楚，在我出事后的那段时间，我处于人生的最低谷，你那时候就已经想离开了。”
阿杜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你只是太善良了，觉得在那时候丢下我太残忍，所以才不好意思开口。哪怕没有后来发生的这些意外，我们之间……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
穆夏握紧了杯子，指尖泛白。
她终究没有说出口——阿杜所谓的“人生低谷”，那个毁了他前途、让他丢掉警服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那天在电话里羞辱他的人，她的前任。
这份真相太沉重，也太肮脏，她宁愿让它随着大西洋的季风永远埋葬。
“就这样吧，阿杜。祝你公司越来越好。”
“你也是，夏夏。只要你平安，在哪儿都行。”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纠缠不休。这是一场属于成年人的、极其体面的告别。陆靳想用权势买断的“债”，在这一刻被两个普通人的坦诚轻轻抹平了。
穆夏回归了原本的生活。公司楼下转角，有一家名为“归途”的小型咖啡猫馆。
这家店真的很小，甚至有些寒酸。原木色的桌椅透着股质朴的手作感，吧台后的咖啡机也不是那种动辄几十万的顶配，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穆夏？” 吧台后，正在手动磨豆的男人擡起头。
“周以安学长？” 穆夏愣住了。
周以安比穆夏大三岁，当年学院里的风云人物。他长得其实并不算第一眼帅哥，但很耐看。五官线条柔和，甚至透着股文弱的书卷气。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清瘦且干净的手腕。
“听老同学说你辞了投行那份高薪工作，就是为了开这家店？” 穆夏环顾四周，店面虽小，却处处透着心思。
“是啊，用了差不多全部积蓄。” 周以安自嘲地笑了笑，眼角那抹温和的纹路让他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大家都说我疯了，但我这种性格，真的不适合在那个圈子里拼杀。现在每天煮煮咖啡，看这些小家伙撒娇，虽然穷点，但心是安的。”
这是一种极大的反差。陆靳那种人是用金钱去堆砌权力，而周以安是散尽家财去换取这一方小小的安宁。
“进来坐坐？这几只猫都是我从救助站领回来的，脾气都很好。” 周以安递给穆夏一支有些旧了的羽毛逗猫棒。
店里暖融融的，夕阳穿过落地窗，洒在几只打盹的猫咪身上。空气里满是醇厚的咖啡焦香，这种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清贫的日常，让穆夏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塌了下来。
“学长，我想养只猫。” 穆夏抿了一口他亲手冲泡的黑咖啡，轻声开口。
“好啊。” 周以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探究和逼问，“如果你还没准备好迎接新的牵挂，可以下班后多来这里坐坐。等你想好了，我帮你选一只最合眼缘的。”
这种纯粹的、不需要博弈的安全感，让穆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