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倒是轻松了许多。马车直接从侧门驶入,停在一处精巧僻静的院落前。
“将林姨娘安置在听雪轩,好生伺候。所需用度,一概按客卿的例。”姜千雪并未下车,只隔着车窗对随行嬷嬷吩咐,说完又看向林琼雪。“姨娘今日也乏了,先去歇着。晚些时候,本宫再与你说话。”
“谢殿下恩典。”
林琼雪再次行礼,被嬷嬷引着,走向那处名为“听雪轩”的院落。她回头看了一眼,公主的马车已缓缓驶向内院深处,而谢景钰……不知何时已下了车,沉默地站在不远处一株老梅树下,目光沉沉地望了过来。
嬷嬷很识趣,将林琼雪引入轩中正房,安排好热水、点心,便领着其他侍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却并未走远,显然是在外间候着。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陈设雅致,宽敞明亮,比曹府的偏院不知舒适多少倍,却同样透着一种拘谨的的气息。林琼雪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疲惫与茫然。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想透透气,却正好看到那株老梅下,谢景钰依旧站在那里,似乎在望着这边。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陈设雅致,宽敞明亮,比曹府的偏院不知舒适多少倍,却同样透着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拘谨的精致气息。林琼雪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疲惫与茫然。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想透透气,却正好看到那颗老梅树下,谢景钰依旧站在那里,目光似乎正望着她所在的窗口。
她的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关上窗。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不待她回应,门被推开,谢景钰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一时间,寂静的空间里呼吸声清晰可闻。两个人彼此对望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翻涌的痛楚与担忧。
泪水就这样无声流淌了下来,将所有的伪装、克制、惊怕,都倾泻个彻底。
“阿雪……”谢景钰快步上前,将人紧紧抱在怀中,深嗅着属于她的清香。“对不起,阿雪,是我没用,是我来晚了……”
“谢景钰……”林琼雪同样紧紧回抱着他,放任自己的泪水滴滴滚落。“我……我不知道为什幺会变成这样……”
“别怕,阿雪。”他哽咽着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给她安心的支撑。“我在这里,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出去。”
“阿雪别怕。”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寂静的室内,听着彼此的心跳和渐渐平息的哽咽,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慰藉。过了许久,林琼雪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但依旧靠在他怀中,舍不得离开这片刻的安宁。
见她平静了下来,谢景钰稍松开手臂,扶她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进而开始解释起这混乱的一切。
“阿雪,听我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我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还有一个“谢景钰”的存在。”
他简要讲述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发现:这个世界的“谢景钰”,同样因永昌九年的那场政变受到牵连,家破人亡。但与自己不同的是,他尚了公主,成了驸马都尉。
“表面看,他因尚主,保住了些许体面,没有落到最不堪的境地,不像我那边……”他顿了顿,省略了酷吏世界的惨状。“但实质上,同样是困在牢笼。而且,这里的谢景钰,与公主并无真情。”
“公主另有所爱。”他看着林琼雪的眼睛,说得更明确些。“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名叫宋时微。她同样在这桩婚姻里备受煎熬,一心想和离……”
“我……我如今顶着他的身份,与公主达成了交易,她助我查一些事,而我则在合适的时机,助她摆脱这桩婚事。”
他没说的是,皇室婚姻想和离异常艰难,但也不是绝无可能。只是当中曲折,她不需要挂心便是。
林琼雪听得怔然,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复杂的纠葛。公主不爱驸马,驸马也不爱公主,两人竟能为了各自的目的合作……
“所以……”谢景钰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坚定。“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公主那边,只要条件成熟,和离并非不可能。而你……”
“曹府那边,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彻底将你解救出来,让你摆脱那个身份。”
只是,现在又有一个极大的难题。
“原本今日,是和公主约好带这里的林琼雪出来探听原委的,但不知为何空间发生异动,变成了你到来这里。”
这里的林琼雪,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去了那个正妻身份的世界当中,而眼前的林琼雪与曹衡并于交际,所以也无法探听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们只能先救你出来,再想想下一步该怎幺走。”他伸手抚了抚林琼雪的脸颊,尽量安抚她。“阿雪不必担忧,我会尽快查清曹衡的底细扳倒他,让你彻底安全。”
“你先在公主府上住着,公主对你没有恶意,需要什幺尽管跟我提就是了,我也会一直在的。”
“好。”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也无声传递着坚定的力量。“我相信公主,也相信你。”
她知道,她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这个世界的确荒谬又残酷,可是,还有那幺人陪她一起挣扎,好像也没有那幺可怕了。
她依偎在谢景钰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并没有随着时间而趋于安宁,反而思绪飘远着渐渐沉重起来。
她成了这个世界的林琼雪,那幺,这里那个满身伤痕的“林琼雪”,是不是进入了她的世界呢?这个绝望悲痛麻木、永远失去了做母亲资格的自己,被突然抛入一个全然陌生、有夫有子的温暖家庭里,她会怎样?
会像她初到曹府时那样恐惧惊惶吗?还是会因为那从天而降的、“母亲”的身份和孩子全然的依赖,而感到一丝虚幻的慰藉,甚至是欣喜?
毕竟,那曾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梦魇与渴望。
那幺,在那样的温情氛围当中,她会对小也和谢景钰好吗?会好好照顾他们吗?会尝试着疗愈她自己那颗满目疮痍的心吗?
她又在面对着哪个“谢景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