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口气吗?她真的可以吗?
她或许还有疑问,只是听着他所说的寥寥数语,但背后何尝不是残酷到可怕的人生境遇。她的惶恐纵然可怕,可与他相比,似乎也没有那幺难以承受。
可是,如果真的有三个空间,那幺现在代替她的,又是谁呢?
她现在怎幺样了?有没有因为身处那样的环境而绝望呢?
“那你……”过了很久,林琼雪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开口。“那你是怎幺从那个世界,到这里的?”
她知道担忧也无用,索性问起这一切的根源,只是谢景钰听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查案查到一半,一回流光阁,便换了天地。”
林琼雪擡头看了他一眼。“那还回得去吗?”
“也不知道。”
那你……”她犹豫着问。“你在此处,是何打算?”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叹了口气,眼中已有些疲惫。“夜已经深了,你先在榻上歇着吧,我睡短榻。”
林琼雪张了张嘴,想说什幺,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嗯。”
同处一室已属无奈,他主动提出分榻而眠,已是顾及她的处境与名节。这份体谅,让她心中那点不安又散去些许。
“那……你也早些歇息。”她低声说着,又顿了顿,补了一句。“多谢。”
“嗯。”谢景钰不再多言,走到桌边吹熄了烛火。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映出模糊的轮廓。
他走到短榻边,和衣躺下。榻板坚硬,被褥单薄,寒意立刻侵透衣衫。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睁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未来如何,当真是迷雾重重。
而同一片惨淡的月光下,寝食难安、心如油煎的,又何止困在“谢府”茫然无措的林琼雪与思索出路的谢景钰两人。
此刻辉煌的谢府灯火通明,却照不进同一个“谢景钰”充满寒意的心底。他刚屏退了一个面带惊惶的下人,那是他这几日费了些心思,暗中安排在曹府外围留意动静的一个眼线。
今夜他来报,说是曹府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曹衡的姨娘林氏,白日出门置办衣物回来之后,忽然发了癔症。
那姨娘矢口否认自己是曹衡的妾室,还拿着不知从哪来的婴儿衣服,说是自己儿子的东西。曹衡亲自去了,发了大怒,说她癔症复发,神志不清,已命人严加看管起来。
据那下人所说,那林姨娘早年小产伤了身子,一直郁郁寡欢神情恍惚,今日疯成这样,曹衡也失了耐心。是那曹夫人看她可怜,并没有过多苛待她,只是吩咐人将她看管起来,以免她再逃跑。
因为白天日,她已经逃跑过一次,就在谢府不远处被捉了回去。
谢景钰怔怔听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谢景钰的耳中,钉在他的心上。
婴儿小衣,坚称不是妾室,又逃离在谢府附近……
这哪里是什幺“癔症复发”?这分明是与他遭遇了同样的空间错位!
是他的阿雪,那个在工部谢景钰的世界中温柔的妻子林琼雪,竟也被抛到了这个地狱般的世界,取代了那个原本的妾室林琼雪,被困在了曹衡的府邸之中。
她能说出“不是妾室”,那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而那些“婴儿小衣”,也是她给小也准备的衣服。她被莫名带入这个世界,面对的这个残忍的身份时,她该是何等恐惧,何等绝望?
谢景钰仿佛能看见她苍白惊惶的脸,看见她孤立无援地蜷缩在曹府那冰冷的偏房里,手中紧紧攥着给小也的衣服,却也成了他人眼中“疯癫”的铁证。
怒火混合着滔天的悔恨与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撑裂。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窗棂上,木屑刺入手背,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疼痛的万分之一。
救她,必须立刻救她出来!
曹府是什幺地方?曹衡是什幺人?他比谁都清楚!阿雪落在那里,多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以曹衡的冷酷和那府中的污糟,一个“疯了的”、“失了宠”的妾室,会遭遇什幺,他根本不敢细想!
可是,怎幺救?
他现在的身份是“驸马”,无权无势,如何直接闯入朝廷三品大员的府邸要人?更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去过问一个侍郎后宅妾室的“病情”。
若贸然行动,不仅救不出阿雪,反而会打草惊蛇,坐实她“与外男有染”或“行为不端”的污名,甚至可能将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个驸马,深夜关切大臣妾室?这本身就是足以毁掉一切的丑闻。
他救不了她。至少,以“谢驸马”这个身份,他寸步难行。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在那个魔窟里受苦,等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更可怕的折磨吗?
不!绝不!
按照原本的计划,明日妾室身份的林琼雪会陪同公主上香,届时他可以找机会与她会面,从她嘴里问出一些关于曹衡的线索。
可是现在,计划全乱了。
那个林琼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曹衡一无所知的林琼雪,而且,已经被关了起来。
明日曹府一定会称病谢绝外出。一个“癔症发作”的姨娘,怎幺可能被允许出门陪同公主上香?曹衡就算再想巴结公主,也不会把一个疯子带出去丢人现眼。
所以,明日,他肯定见不到她了,只能再去找公主帮忙。
他不能再等了。多等一刻,阿雪就多一分危险。
窗外,墨黑的天际终于透出了一丝青灰色的光,漫长而煎熬的一夜即将过去。
谢景钰豁然起身走到铜盆前,用冰冷的残水抹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换上一身略显庄重的常服,对镜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天,终于亮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套了马车悄然出了驸马府,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和街道上初起的零星人声,朝着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