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拉长,城市里的风多了几分暖意。
梧桐新叶舒展成浓绿色彩,栀子树吐出饱满花苞。夏日,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贺渊父子以涉嫌行贿罪等多项罪名被逮捕的新闻登上电视,相关人员一并被查处,贺氏集团迎来全面大换血。
贺沢的母亲作为当年集团的创始人之一,重新登上舞台,贺沢身为最年轻的董事,跟她一并风光重回。
谢嘉佳的办公室。
“……吴野希望他手里与建筑相关的业务、资产全交给你们公司经营,这是拟的合作协议初稿,包括他参股的所有酒店名单也附在后面,如果佳姐你感兴趣的话……”
贺沢娓娓道来,看了一眼谢嘉佳的脸色,停顿几秒。
“——吴野的助理和律师都在外面等候,随时做好答疑准备。这一切的前提……吴野说已经提前跟你沟通过了,只有那一个条件。”
协议放在桌上,谢嘉佳随意翻看了一遍,并没有急着确定它的可信度。
她心里说不出什幺滋味,暂且一并压下。她问,“这就是你昨晚跟我说,要跟我当面聊的事?”
“没错。”贺沢露出无辜的微笑,“我发誓我没有经手此事,是作为一名纯粹的无偿传话者。”
“那他怎幺自己不来?”她问。
贺沢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
“……你装什幺傻啊。”谢嘉佳忍不住酸他一句,“毕竟现在你们是一个阵营的了。”
“佳姐,我怎幺敢。”贺沢叫冤,“这份协议就算给二姨过目,她也会满意……运营成本对方出,出现亏损也会负责到底,这不就是……倒贴。”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小声,谢嘉佳依然听得一清二楚。
这词用得精准。但她的脸上看上去没有一丝动容。
吴野这个胆小鬼。
“真羡慕。”贺沢突然冒出一句,他疑似短暂出神。
“——我也想这样,把我的一切都献出去,献给小雨。”
谢嘉佳假装没听到他话。
她平时把贺沢当小几岁的朋友来看,但这人本质是会把喜欢的女同学关起来的疯子,一个真正的疯子。
相比起来,吴野嘴上难听了点,但背地里只会在哭得像个傻子,实在太过正常且健康了。
谢嘉佳擡起头,没有发表对这份合作协议的任何看法,“吴野下午在公司吗,我要去找他。”
“我问问。”贺沢站起身。
“嗯,别告诉他本人。”
“好。”
谢嘉佳办完手头工作,再不慌不忙地出发。
从她们公司到贺氏也不过十五分钟车程,贺沢提前打过招呼,她与助理进入这栋大楼畅通无阻。
吴野正在开会,办公室空无一人。
上午刚从她们那儿回来的助理诧异地看着谢嘉佳走进吴野的办公室,甚至忘了出声询问。
他连忙给同样在参会的同事发去消息。
不到五分钟后,吴野脚步匆忙地推开了办公室门。
谢嘉佳翘着二郎腿,正坐在桌前。
她单手撑着下颌,悠闲地摆弄桌上的摆件,比他更像这里的主人。
吴野一眼就瞄到,她手里拿的是她以前送他的毛绒小狗挂件。是他刚上大学那年,谢嘉佳特定找人给他定做的,小狗还穿了一套同款式的学校文化衫。
“你保存得挺好。”她说。
“还行。”
他不自在地撇开脸,轻咳一声,“其它人先出去等会儿。”
“好的,吴总。”
咔哒一声。
关上的门隔绝众人收敛过的好奇心。
他揉了揉脸,上前两步,“你这是想好了?其实不用你亲自跑一趟,我过来就行。”
谢嘉佳擡起抓着挂件,向他的脸劈头盖脸扔来。猝不及防的吴野下意识先躲开,立即又心疼地马上从地上捡起来。
“喂,谢嘉佳,你真是——”
“我不会因为这个答应你的要求。”
她语气果决,起身朝他走过来,“合作协议,你爱做不做。”
“……”
吴野沉默半响。
“你就那幺喜欢他?连公司前途都不考虑了?”
埋进毛绒的指尖因太过用力变得惨白,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仔细一看,他眼眶泛出不明显的淡红。
“我考虑,怎幺不考虑。”她双手抱胸,“只是我讨厌别人拿这种事威胁我。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为了金钱、为了前途可以放弃感情,会认为感情是累赘的人对吗。”
“那幺可能你一直错看我了。或者说,你是在以自己的眼光看待我,……”
“我没有!”吴野有些慌乱地反驳,甚至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
他嘴唇颤动,“我没觉得累,过去也没有。”
鸦青色的长睫颤抖后沉下来,在他眼窝形成一小片阴影。
他认命似的闭上眼,“合作还是要的。我会请他们最近联系你的助理。”
“行。”
谢嘉佳就知道会这样。
关于吴野对她的感情,她所开展的试探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她确信他爱她。
他别别扭扭把能给她的都给了,但这副态度实在让人窝火。
她不会再像高中时代那般纵容他,历史证明纵容只会让吴野自顾自躲到一边去黯然神伤,搞得她们两败俱伤。
她现在做的,是敲打、是调教,是让吴野学会如何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意。
她希望她和他都能幸福,一起幸福。
“等你真正了解到我需要什幺,再来跟我提条件吧。”
她留下这句话就走掉了。吴野没有出声挽留。
晚上两人照例在梦中相见。
“你好像真的讨厌我了。”
吴野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抱着她喃喃,“我不是小三吗,一直以来珍藏的礼物也被嫌弃了,是不是你根本不想要跟我的这段回忆了。”
等等,她什幺承认他是小三。谢嘉佳发懵。
吴野继续自言自语,“要不是还有合作,我们今后是不是都不会见面了。”
“你过去的累赘明明是我……”他垂泪,“我现在好像只有钱可以给你,但是你最不需要的就是钱。这些年的努力,可笑。”
“不可笑,宝宝。”她抱住他,心平气和地说,“我也不讨厌你。”
从她发现吴野喜欢她的秘密开始,她就没想过撒手不要他。
吴野自以为两人关系毫无进展,甚至还有恶化趋势,实则在她看来是她已确信把他牢牢掌握在手心里。
她亲了亲茫然无措的他,露出坏笑,“要不然你再努努力,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
“其它方面?”
“你那天戴的链子就很漂亮。”
她时不时也需要对他释放一些鼓励,虽然不知道吴野会不会把梦中的对话当真。
“我很想坐你胸上磨一磨,感觉会舒服,可惜时间不够。”
“不行。”他声音陡然精神回来,“老婆的水是给我喝的,不能白白流走。那天都浪费了。”
谢嘉佳无言。
这边吴野听了她话,脸已经自觉往下埋去,她忍无可忍,甩了一巴掌过去。
“再咬我一口老婆,求你。”
“……”谢嘉佳无言,真有些牙痒了。
……
几日后。
谢嘉佳参加某省行业协会举行的交流大会,她在会议议程上看到了吴野的名字。
这不奇怪。
她以前也作为代表发言过。吴野回来不久,肯定需要多多露脸,拓展人脉,以求扩大自身影响力。
早已成为半个“老油条”的她今天出席,完全是为了应付与她母亲相识多年的主办方。
她昨晚熬了夜,来得迟,穿过数位人,艰难落座后假装认真听讲。
不远处的吴野恰好在她来后不久出去了一阵,她盯着他的姓名牌出神,同时不忘往嘴里塞了几口甜点。
会务提供的食物不算好吃,但顶饿。
她吃完正擦嘴巴上的奶油,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下。
是吴野的消息。
她没在意。
昨晚他约她今中午一起吃饭,她说可以,大概是发的菜单。
她顺手点开他发来的视频,谁曾想一具白花花的身体猛地弹出,几乎占满整个屏幕。
她目瞪口呆,吓得立即点了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