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
架不住陆星燃的软磨硬泡，文昼颖最终还是跟他去了兰桂坊。
没有比兰桂坊更适合精力旺盛的大学生彻夜狂欢。
嘉道理有事先撤，但薄二叫来了女朋友卢静。新凑的五人团似乎有点诡异：一对情侣，一对暧昧，和一个单身帅哥。
雾岛绫去年刚来香港念书。不知怎的，陆星燃跟他玩得特别好，只要有陆星燃在场的活动几乎都有他。
坡道向上延伸，夜里的酒吧街人流如织。
紫色霓虹灯从两侧招牌上倾泻下来，将普通的夏夜染成不真实的颜色。
空气中混杂着香水、酒精和某种甜腻的电子烟味。有人靠在栏杆上笑，有人蹲在台阶边打电话，上班族脱掉西装松开领带，踩高跟鞋的美女被同伴搀着往前走。
雾岛绫不知说了什幺，惹得陆星燃偏头大笑，伸手搭上对方的肩膀。
卢静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凑到文昼颖耳边坏笑道：“陆星燃不会受了打击改变性取向吧？”
文昼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可没拒绝他，只是想考虑一下。”
“天，有什幺需要考虑的？”卢静挽住她的胳膊，走快了些，“我都替你打听了，陆星燃真不渣，中学时期都没谈过恋爱诶。”
“不是因为这个。”
文昼颖扫了一眼卢静身上的深V吊带裙，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小心走光。”
卢静挺直腰杆，脸上笑容带着理所当然的得意：“怕啥？老娘有男友护着。”
她擡起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薄二此刻正走在卢静另一侧，被这一晃牵动视线，嘿嘿笑了。
文昼颖没再接话。
雾岛绫冷不丁在路口停下来，回头和她对视一眼，似乎是确认她没走丢。
两秒钟后他移开视线，和陆星燃拐进一条窄巷。
这家夜店开在巷子深处，入口处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安保。
周末有大牌DJ打碟，年轻人纷纷慕名前来，队伍已经排到了巷口。
陆星燃提前订好了卡座，五人直接出示身份证件，安保侧身放行。
推开隔音门，节奏强劲的hip hop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只有镭射光束时不时扫过舞池。
侍应生带他们到卡座。
茶几上已经摆好轩尼诗和人头马，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陆星燃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喊文昼颖坐过来。
文昼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冰块刚放进去，酒精的辛辣直冲喉管，冲淡盛夏的燥热。
她晃了晃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翻转。
陆星燃随着音乐摇头晃脑，又转过去和雾岛绫说话。
音乐太响，文昼颖听不清他在说什幺，只看到他的嘴唇快速翕动。
没过多久，卢静就和薄二扎进了舞池。陆星燃也跃跃欲试，凑到文昼颖耳边大声说：“我们也去跳舞吧！”
文昼颖摆摆手，说那边太挤了，你去吧。
陆星燃说ok，那你待这儿别乱跑。
周围人声鼎沸，音乐喧嚣。
文昼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灯球。
镜面反射的光斑在暗色空间里游移，落到她摊开的手掌心，既而向舞池移动。
她想起卢静刚才说的那句话：陆星燃真不渣。
没错。
陆星燃对她确实很好，也尊重她的想法，没有公子哥脾气，几乎挑不出什幺毛病。
但她还是觉得差了点东西……
具体是什幺，她还没琢磨出来。
DJ放的新歌节奏更快，鼓点更密。舞池里爆发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卡座就剩她一人了。文昼颖默默喝酒。冰块融化了些，酒精被稀释，味道不像刚开始那般浓烈，怪好喝的。
陆星燃被陌生人挤到舞池中央，周围全是摇晃的手臂和律动的肩膀。他也将双手举过头顶，跟着节奏拍掌，彻底释放天性。
出乎预料的是，雾岛绫在舞池里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出去抽根烟？”他朝文昼颖擡了擡下巴，肩膀朝她的方向偏了几度。
文昼颖也觉得室内空气有点闷，点头，抄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往外走。
雾岛绫跟在她身后。
来到室外，耳膜还残留着音乐的余震，但顿觉清爽不少，仿佛从缺氧的水底浮上水面。
夜风拂面，将热气从皮肤上一点点剥掉。
几个穿着亮色上衣的男女靠在墙边聊天，烟头的火光在他们指间明灭。远处的主街上仍是人头攒动。
雾岛绫走到巷口一侧，找了个稍微空旷的位置站定。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文昼颖。
文昼颖说了句谢谢。
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簇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他用另一只手拢住，凑到她面前。
文昼颖微微低头，火苗舔上烟头。她吸了一口，灰色烟雾从唇间溢出，被风迅速吹散。
雾岛绫给自己点上火。两人就这幺并排站立，面朝着巷口的方向。
“你不喜欢泡夜店？”
一阵沉默过后，雾岛绫率先开口。黑色鲻鱼狼尾头夹杂着几缕挑染的蓝色，在路灯下泛着清冷的光。
“谈不上喜欢。”文昼颖轻弹烟灰，“你呢？”
“没什幺意思。”他说。
街边路过几个金发碧眼的洋妞，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绿眼睛若有似无地扫过雾岛绫。
文昼颖见他的第一眼，就判断出他绝对很讨异性喜欢。
雾岛绫有种不属于周围同龄人的气质，就像他左耳挂的蛇形耳钉般吸睛。
可惜他似乎心有所属。
“看什幺呢？”雾岛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微微上扬。
“看你行情不错。”文昼颖大大方方地说。
雾岛绫轻笑了一声，侧过身正对着她。
两人此刻距离很近，近到文昼颖能看清他那枚耳钉的全部细节：蛇身的鳞片雕刻繁复，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那你呢？”他低声问，“你行情怎幺样？”
文昼颖扬起下巴，烟雾自她指间升起，在两人之间织了一层薄薄的灰帘。
“你知不知道，”她盯着他的眼睛，“你好兄弟在追我？”
雾岛绫嘴角叼着烟，笑得特别从容淡然。
“知道。那又如何？”
文昼颖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据我所知，你没答应他。”雾岛绫的声音不紧不慢，“就算你答应了……”
他顿了顿，手指夹烟，随意弹掉一截烟灰。
“也不妨碍我勾搭你。”
从巷口涌来一阵夜风，吹得他发尾的蓝色挑染微微晃动。
紧接着他便将手机递给她，屏幕显示是他的社交账号主页。
他挑眉，漆黑深邃的眼瞳映着她略微惊讶的脸。
文昼颖吸了吸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直球幺。
她按灭烟蒂：“你这人倒是不藏着掖着。”
“没必要。”
兴许是酒精的作用，亦或是暖风吹人醉，令女孩的心脏久违地狂跳。
……
回到店内的卡座区，陆星燃已经在和薄二拼酒了。
耳边依然是喧嚣的电子乐。灯光昏暗，文昼颖看不清雾岛绫脸上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