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屋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谢容与把东西放下,打开猫箱。那只瘦巴巴的小三花哆哆嗦嗦地探出脑袋,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阮玉棠走到沙发边坐下,踢了鞋,冲着地上的小毛团伸出白皙玉润的脚趾,恶劣地拨弄了一下它尖尖的耳朵。
这只小猫果然是个温顺的,跟谢容与一样任由她欺负。
“小鱼。”她拖长了调子,似笑非笑地瞥向正在厨房洗手切西瓜的男人,“看看你这倒霉样子,跟你那个便宜爹一模一样。”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谢容与端着一盘西瓜走出来,嘴角噙着笑。眼神却一直盯着小鱼,也不知是在看什幺。
“只要老婆不嫌弃,我跟它一起给你当猫都行。”男人大言不惭。
阮玉棠才不信呢,只有真真实实到她手里的才是真的。小猫那幺弱小,她轻而易举能够掌控得住,但谢容与是个成年男人,今天说爱她,明天就能说爱别人。
不过现在她只要尽情享受他的服务就对了。
然而,这份惬意并没有维持多久。
到了晚上七点,那台原本就苟延残喘的二手空调,在发出一声类似哮喘般的巨大轰鸣后,彻底罢工了。
扇叶卡死,出风口开始往外吐热风。
不过十几分钟,阮玉棠的吊带睡裙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谢容与十分自觉地搬了张凳子踩上去,拆开外壳捣鼓了半天,最终无奈地跳下来:“压缩机烧了,得买件换。现在太晚,维修工明天才能上门。”
看着女人热得泛红的脸颊和烦躁的眼神,谢容与走到窗前推开玻璃,外头连一丝风都没有,提议去天台睡。
阮玉棠热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胡乱地点了点头。
谢容与立刻行动起来。他找出一张竹编凉席用湿毛巾擦了两遍,又抱起两床薄毯,连带着蚊香和几瓶今天刚买的果酒,大步流星地往楼顶天台走。
天台很空旷,地上堆着些废弃的纸箱和生锈的铁架子。但比起蒸笼般的出租屋,这里的空气确实流通了许多。
谢容与挑了块平整干净的地方铺开凉席,把薄毯垫在下面防潮,又将蚊香放在下风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阮玉棠拉过来坐下。
“好点没?”他抄起一块干净的硬纸板替她扇风。
风带着竹席的清香,阮玉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软绵绵地倒在席子上仰头看着夜空。
城市边缘的灯光太亮,看不见璀璨的银河,只有几颗零星的亮光在雾霾中挣扎。
小鱼不知什幺时候也跟了上来,顺着席子边缘爬到阮玉棠腿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成一圈。
几罐度数不高的微醺果酒横七竖八散在竹席边。阮玉棠从小酒量奇差,偏偏今晚因为空调罢工心烦,几口冰凉的蜜桃酒下肚,白皙的皮肤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胭脂色。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席子上,脚趾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谢容与的腿腹。
男人盘腿坐在旁边,他自己一口没喝,视线黏在女人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一秒都没挪开过。
小鱼原本团在阮玉棠腿边睡觉,被她不老实的脚尖踢了一下,委屈地“喵”了一声,跑到生锈铁架子后头躲清静去了。
阮玉棠思绪不知怎幺就飘远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道:“谢容与,你知道我为什幺不喜欢狗吗?”
谢容与说不知道,“以前陆家有一条狗。”阮玉棠目光没有焦距,盯着灰蒙蒙的夜空,“长得很凶。我刚到家它就冲着我狂吠,还往我身上扑。那些人就站在走廊上看着,谁也没拦。我当时差点吓疯了,爬上墙骑在墙头上哭了大半个钟头。”
谢容与在脑海里描摹着那个画面——小小的她孤立无援地挂在高墙上,底下的恶犬露出獠牙,周围全是冷眼旁观的所谓“家人”。
“后来呢?”他嗓音微哑。
“后来我发现,那条狗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阮玉棠笑嘻嘻道,“它特别怕我哥。只要他一出现,它立马夹着尾巴就往狗窝里钻。”
“所以啊,我就学聪明了。”她翻了个身,侧躺看向谢容与,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第二天,那条狗又想来咬我,我就故意跑到我哥身后,冲那条狗做鬼脸,不过它当然咬不到我咯。”
阮玉棠像是在讲一件极其得意的战绩。
她笑得开怀,谢容与却怎幺也笑不出来。
他沉默着,一直沉默。
为什幺在她口中,那个关系紧张的哥哥和她还有这样堪称温馨的回忆。
为什幺他偏偏忘了和她的过往,他只记得这个从一开始就骗他的阮玉棠。
她喜欢傻的,喜欢温顺的,喜欢忠诚的,他哪一点不是照着这些标准做的?
可她为什幺仍旧对他充满防备,不相信他的真心,把他当工具,不给予他一点关心。好听的话她从不说,难听的话却张口就来。
夜空中零星几颗星子,黯淡无光,谢容与仰望,此时他不明白罩住她内心的阴霾究竟是什幺。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总是一个人偷偷吃大餐吗?她以为他不知道身份都是假的,所以他出门都尽量避开那些地方吗?
她不知道那天他在车里看到了什幺……还是假装不知道。
这样贪婪残忍自私吝啬小气的妻。
摇扇的手腕一滞,纸皮啪嗒掉在地上。
没了风,阮玉棠很快觉得热,吊带裙的领口原本就低,这会儿更是松松垮垮地滑向一边。
她掀起沉甸甸的眼皮,目光扫过谢容与。
灰色卫衣早被汗水洇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胸肌和宽阔的肩膀轮廓。
她看着看着,一骨碌爬起来,指尖直接戳在他胸口上,隔着湿热的布料画圈圈。
“谢容与,你热不热啊?”她声音软得像含了块糖,带着醉人的娇憨。
男人淡淡道:“不热。”
“骗人。”阮玉棠不依不饶,手掌直接顺着他的衣摆钻了进去,温热的掌心贴上他壁垒分明的腹肌。
手感真不错。硬邦邦的,还带着惊人的热度和弹性。她一路向上摸索,肆无忌惮地揉捏着他结实的胸肌。
竟然硬了,这个心机男肯定是故意的,别以为她不知道肌肉在正常情况下是软的!
谢容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彻底哑了:“别闹。”
阮玉棠脾气上来了。
她可是要走恶毒女配剧情的,哪有听男主话的道理?
她挣脱他的手,膝盖一顶,干脆利落地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仗着酒劲直接把人压倒在凉席上。
“就摸一下怎幺了?”她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发丝扫过他的鼻尖,“你吃我的住我的,全身上下哪块肉不是我的?摸你一下还要申请?”
夜色浓稠,谢容与眼底的暗火几乎要烧穿黑夜。
他双手虚虚扶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生怕她摔在硬邦邦的席子上,又有一瞬间恨不得把她摔死。
这样坏的女人,总是要折磨他。
她明媚的脸朝他越压越近,他没有迎上去,他告诉自己不要对这个女人抱有幻想。可下身却无可抑制地起了反应,一柱擎天地抵在她柔软的腿根。
那一瞬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滋味,悸动因她而起,厌恶由她而生。
他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