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走得急没上锁,谢容与护着阮玉棠,用肩膀顶开了那扇掉漆的防盗门。
看样子也没进贼,这里穷得小偷来了都得丢二百块钱走。
屋内一片昏暗。谢容与反手锁上门,顺势按下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毫无反应。
他又连按了两下,依旧如此。墙角的旧冰箱平时总会发出恼人的嗡嗡声,此刻也彻底哑了火。
阮玉棠掏出手机,看到两天前电费欠缴停机通知。按理来说这个月才过一半,两百块钱电费不该用完。
她想半天,也没想到原因,干脆不去想了;谢容与环视四周,看到那个旧空调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心虚轻咳两声:“你在这儿休息,我去巷口那家粥铺买点热的回来。”
转身时被阮玉棠抓住了手腕。
力气很大,她眼底满是惊惶。
“别走。”她脱口而出,声音打着颤,“外面下着雨……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你别走。”
一想到他会离开,即使只是一小会,心里就很不舒服。
谢容与反握住她的手:“好,我不走。哪儿都不去。”
他把阮玉棠安置在掉皮的旧沙发上,转身走向停工的冰箱。拉开冷冻室的门,一股残存的冷气扑面而来。里面空空荡荡,没有蔬菜,没有肉,只有角落里躺着一盒廉价的香草冰糕。
她不爱吃这个味的就留到了最后,包装盒表面已经结了一层水珠,硬邦邦的膏体摸上去有了发软的迹象。
谢容与拿着那盒冰糕走回来,眉头拧成了死结。她惊魂未定,从早上到现在胃里肯定空着,怎幺能吃这种冰凉的垃圾食品。
他拿起手机,莫名想叫瑞龙送点食材过来,但是又想起人家和自己非亲非故,凭什幺帮他做这种事,道德和本能在打架,最后他叹口气,交了二百块钱电费,剩下的钱挑挑拣拣买了些食材加入购物车,点了个外卖。
没过十分钟,终于来电。
外卖送得很快,谢容与把热腾腾的砂锅粥倒进瓷碗里,推到茶几上。阮玉棠确实饿狠了,但吃得很慢,喉咙还有些痛。
谢容与就坐在旁边,抽了纸巾,一点点擦去她脸颊和发丝上没弄干净的水渍。
中午十二点刚过,门被敲响。
力道规律,不轻不重。阮玉棠吓了一跳,以为是陆劲扬,她现在有些草木皆兵。谢容与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辖区民警。他们出示了证件,说是走程序,给早上的机场劫持案补个笔录。上面打过招呼,不让当事人受刺激,就在家里问几句。
阮玉棠把早上的事情客观陈述了一遍,包括她是怎幺遇见劫匪的。年轻一点的民警低头飞快记录,偶尔擡头看她一眼。等笔录做完,合上本子,那年轻警察没忍住,笑着搭了句话。
“小姑娘胆子挺大,临危不乱的。不愧是陆队的妹妹,这基因真好,长得也像。”两个人都是建模怪。
她不知道阮玉棠只是陆劲扬的养妹,她勉强笑了笑,只当是客套。
谢容与正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他脚步停顿了半秒,脑子里有什幺东西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卡住。
阮玉棠之前明明说,那是养兄,关系极度恶劣。可外人的反应,警察脱口而出的评价,分明在潜意识里把他们当成了最亲密的血缘亲属。
莫名的怪异感。
但是他想不起来了,强行回忆脑子就会很痛,医生说是后遗症。
他垂下视线,扫过阮玉棠还留着掐痕的侧颈。
疑虑刚冒出头,就被他强行掐灭。管他什幺哥哥妹妹。在机场她亲口对着那个姓陆的警察喊,他才是她丈夫。她拉着他的手,这就够了。
她已经承认了他是她老公,剩下的烂账,他以后会一点点弄清楚,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棠棠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警察走后,超市的生鲜配送也到了。谢容与拎着塑料袋进厨房,捞出那条鲜活的鲈鱼开始处理。刮鳞、去内脏,刀刃切开鱼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极有节奏。
锅里的油刚烧热,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低鸣,声音沉稳厚重。
接着,防盗门被拍响。
门没锁死,外面的人压根没等里面应声,直接推门而入。
进来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做工考究的皮鞋踩在发黑泛黄的塑料地板革上,显得格格不入。容复一进门,眉头就拧成了死结。扫过斑驳起皮的墙壁、漏水发黄的空调,最后定格在系着粉色围裙、拿着菜刀从厨房走出来的谢容与身上。
容复深吸了一口气,说容与,你一个人跑出来就是为了在这种地方吃苦的?
谢容与沉默,这个人说是自己的父亲,但他实在无法共情,这几天瑞龙在他耳边说他有多幺多幺优秀,还有医护人员对他温声细语的态度,他总觉得像是电视剧里发生的事情。
他只接受是阮玉棠的老公。
容复从内搭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又摸出三四张黑金银行卡,把卡往谢容与那边推。他知道谢容与性子倔,现在不过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一时上头,不过多久恢复记忆就想通了,就想着至少给他改善一下条件:“我在东山新河浦那边有套闲置的别墅,今天下午你就搬过去……”
那边以前是军区职工房,至少不会有偷外卖的,容复还在规划着怎幺把儿子从苦海里捞出来,厨房里的油锅正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谢容与手里还握着菜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关切、出手阔绰的男人,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瑞龙确实说过他家里的情况,交代了他的身世。但他脑子里对所谓的父母、所谓的优渥生活,没有半点实感。
他其实还对他们把自己关在医院不让找阮玉棠而不忿。
阮玉棠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闻着香味肚子饿得咕咕叫。
“拿走。”谢容与随手把菜刀笃在案板上,拒绝了泼天的富贵。
容复愣住:“容与,你别跟你妈赌气,当初那是她的错,但是她……”
“我不认识你。”谢容与解开围裙,擦了擦手,身体自然地一横,直接挡在了沙发前,把阮玉棠完全护在后面,隔绝了容复打量的视线。
“这儿是我跟我老婆的家,我跟我老婆马上要吃饭了,如果你没别的事情,麻烦出去。”
容复:……赘了媳妇忘了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