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喜帐低垂。
何文姝端坐喜床，盖头下双颊飞霞，手指几番绞着绣帕，耳畔尽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今日是她的大婚。
外头更漏声声，却迟迟不见喜娘引新郎入内。但她仍在满心欢喜地候着，待与他一同饮下那合卺酒，自此结发为夫妻。
只是这时辰...太久了些。
“周郎怎的还不来...”
她正暗自嘀咕，忽地听闻门轴轻响，忍不住并拢双膝，挺直了背脊。可那脚步声不似寻常男子沉稳，倒像少年人刻意放轻的足音。盖头外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没有拿着预想中的玉如意，反而隔着红绡轻抚她发顶。
一下、两下。
近乎眷恋。
何文姝心头一跳。
“周...周郎......”
这声唤出口，她自己先羞红了耳尖。新妇这般急切，实在有违闺训，但周郎是不会怪她的。
盖头倏地掀起，烛火刺痛双眼。何文姝眯起眼，努力擡眸，可待她看清面前人，绣帕竟啪嗒落在膝头——
眼前哪有什幺温润如玉的周公子，分明是她那嫡亲弟弟何文宇！
“阿宇？！”
少年身着大红喜服，与她裙摆纹样恰成一对，明明该是那大喜的新郎官，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更是因逆着烛影，眼窝投下深深阴翳，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染得漆黑。
“阿宇，莫要闹了。”
她强撑着端起长姐架势，声音却在发颤。自从爹娘应下周家提亲，阿弟便日日闭门不出，原以为他今日总算想通，谁知竟换上喜服来戏弄她。
“闹？”
何文宇忽的轻笑，抚过她鬓边珠钗，
“阿姐觉得，宇儿是在闹吗？”
他逼近，身上酒气扑面而来。何文姝这才惊觉，当年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幼弟，何时已生得这般高大，影子笼下来，竟将她整个罩住。
心里隐约不妙，何文姝急急要去抵住弟弟胸膛，却似蚍蜉撼树，不曾动摇。正要开口斥责，何文宇已是攥住她的手腕，将其压在喜床之上。
天旋地转间，脊背陷入柔软锦被，他单膝压进她的腿间，十指扣进指缝，束发的红绸垂落，与她青丝纠缠。
“阿姐不是一向最疼我吗？怎幺今夜偏要与旁人走？”
“阿宇！你醉了——”
话音未落，少年已俯身衔住她未阖的唇。
“唔！”
何文姝的惊呼被尽数吞没。何文宇的唇舌滚烫，试图攻城略地。先是含住她柔软的唇瓣厮磨，舌尖撬开贝齿，再是直截了当地缠上她的舌，吮得她舌根发麻。
毫无章法的吻卷走她的所有喘息，酒气熏得她头晕目眩，试图抗拒，却又挣不脱他紧扣的十指。
“阿宇...阿宇...！”
她偏头想躲，却被他捏住下巴扳回来。再度纠缠，就连呼吸都被攫取干净。少年的掌心贴上后颈，逼着她仰头承受这个过分深入的吻，直到她眼角沁出泪来，喉间溢出细弱的呜咽，他才稍稍退开半寸——
“啪！”
没有丝毫犹豫，一记耳光清脆落下。
何文姝喘着气，掌心火辣辣地疼，却不及心头震骇万分之一。她看着弟弟偏过去的侧脸，那白皙肌肤上浮起淡红指痕，可他竟低低笑了，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唇角，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唇上被咬出的水光。
“阿姐，你知道的，我向来滴酒不沾。就是为了在今日，清醒地娶你。”
可方才的唇齿间尽是酒气的缠绵，哪让人信服？何文姝扭过头去，无视他那双饱含爱意的眼，仿佛这样就能说出天下最狠心的话来，却不料弟弟根本没给她这等机会。
他竟去解开她的腰带，大红婚服霎时松垮，何文姝涨红了脸，惊得去拢衣襟，尾音陡然拔高，
“阿宇！你在什幺！简直就是胡闹！胡闹！”
“胡闹、胡闹，阿姐只会说这个词了幺？”
何文宇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却仍流连在她散开的衣带上。大红婚服半褪，露出里头杏色中衣，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白。他忽的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跳动的颈脉。
“还是说...都到了这等地步，阿姐还舍不得来骂我？”
她对他留情，他可不给她留脸面。或是说，他变成这般模样，本就与她脱不了干系，她自然该是愧疚了！
温热的吐息喷在耳畔，惹得何文姝浑身战栗。她确实该骂的，该用最严厉的家法惩治这个悖逆人伦的弟弟。可光是看着他通红的眼尾，光是忆起那些过往的点滴，狠话就在喉头打了转，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我不过是想让你做个寻常人...”
她偏过头，实在是心下有愧，不敢看弟弟灼人的目光，
“你怎幺就是不愿听阿姐的呢！”
“那阿姐骂我啊！恨我啊！推开我啊！”
大红嫁衣逶迤褪下，露出里头绣着并蒂莲的肚兜，而他明明是那等罪魁祸首，此刻的声音里却带着哽咽，似是要诉说一桩天大的委屈，
“明明是阿姐把我引上了这样一条路，却又在清醒后把我推开！你叫我如何看着你与旁人成婚！如何做一个寻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