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没有黑夜，所以也不需要睡觉。
但小鸟需要。
她是凡胎（至少习性是），她需要一个有安全感的地方把肚皮藏起来。
起初，圣子圣女们以为她会选那棵最高的月桂树，或者用云朵织成的篮子。
但她围着神殿飞了三圈，最后落在了神的膝盖上。
这里最好。
高度适中，视野开阔，没有风，而且底下也是热乎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地基”属于她。
于是，违章搭建开始了。
她每天都很忙。
忙着去神界的各个角落，甚至飞去人间，寻找“亮晶晶”的东西。
她的审美非常……杂乱无章。
有时候，是一颗价值连城的、从深海巨龙眼眶里扣下来的蓝宝石。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叼回来，把它像勋章一样，硬塞进神胸口的衣襟里。
有时候，是一块破镜子的碎片。那是某个神女不小心打碎的，她觉得那断面反射的光很漂亮，就捡回来，小心翼翼地卡在神那银白色的发冠中间。
还有那种凡间小孩玩的玻璃弹珠、圣子衣服上掉下来的金扣子、甚至是一片有着彩虹光泽的甲虫壳。
她不分贵贱。
在她的鸟脑壳里，只要是“闪闪发光”的，就是好东西，就必须搬回窝里。
而她的窝，就是神本人。
久而久之，神的形象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依然庄严、圣洁、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但他的肩膀上堆着五颜六色的宝石，他的袖口里藏着几颗玻璃珠，他那流淌如星河的长发里，编织着各种反光的金属片和彩色丝线。
甚至有一次，她叼回来一个金色的铃铛，不知道是从哪个圣兽脖子上解下来的。
她觉得这个声音好听，就用红绳子系在了神的手腕上。
神稍微动一下手指。
叮当。
清脆，悦耳，且滑稽。
底下的圣子圣女们看着这一切，表情极其复杂。
他们觉得神被亵渎了，变成了一个挂满破烂的衣架子；但神没有发怒，他们也不敢上去清理。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小鸟，把神打扮成了一个奢华又廉价的藏宝库。
神对此有感觉吗？
有的。
重。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他身上，是有物理重量的。
那颗蓝宝石压着他的锁骨，那块破镜片扯着他的头发，那个铃铛坠着他的手腕。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以前，他身上只有虚无缥缈的“神格”和“荣光”，那些东西很宏大，但轻飘飘的。
现在，他身上挂满了俗物。
这些俗物像一个个微小的锚点，把他从那个虚无缥缈的高度，硬生生地往下拽了一点。
有一天，小鸟又叼回来一个东西。
那是人间的一枚硬币，很新，在阳光下闪着廉价的铜光。
她飞得气喘吁吁，落在神的掌心里，献宝似的把硬币放在他手里，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拇指。
“给你看，我的宝贝。” 她似乎在这幺说。
“但我没地方放了，你帮我拿着。”
神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刻着凡人头像的硬币。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合拢了五指，把那枚硬币握进了手心。
他没有把这堆垃圾抖落下去。
因为这是她辛苦搭建的巢。
如果把这些亮晶晶的破烂扔了，这只贪财的小鸟大概会哭吧。
神想，随她去吧。
反正他坐在这里也是坐着，当个负责保管垃圾的仓库，似乎也不坏。
━下一章小鸟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