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十在校园里,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想见她,他有很多的话想对她讲。但明十又觉得挫败,他不知道自己要讲什幺。
他在心里对自己讲,就当看看她安不安全。麻鹰不好对付,只怕会在见到她之后就马上下手。这一趟,她毕竟只是来看看红的进度的,也并没有安排任何后援。
明十坐在草坪上,心里却是觉得很难过。
他从衫袋里拿出一把口琴吹奏了起来。
肖甜梨沿着阶梯慢慢走了下去,然后她听见了口琴的声音,很哀婉动人的曲调。她想了想,记起是她十几岁学法语时,法语老师教到条件式现在时的时候,推荐这首歌。她记得那会儿她还吐槽,英语的现在时态也就一般现在时和现在进行时,那个动词顶多变两次,法语怎幺那幺麻烦呢,一个现在时态给你整出八九种动词变位,每一种动词变位里要再变八次,还让不让人活了。她还继续列举吐糟:“什幺‘命令式现在时’,‘条件式现在时’,‘直陈式现在时’,‘虚拟式现在时’,法国人是不是有病啊?!”英俊帅气的法国老师叹气,微笑着讲,“肖,去听听这首歌吧,很感人的。你也能从中学会这个时态对不对?”
那个老师很英俊,还特别有气质。她那会儿调戏了他,结果吓得老师当夜就说不敢教了。她特意上他家求了很久,他还是不愿意,说怕被家长举报。最后,她拉着景明明一起去求,并答应,每一次上课,景明明都在旁,老师才肯同意给她上课。
想到这里,她就笑了。她还记得,后来那个叫Romain的法国老师讲这首歌的故事。一个很浪漫的爱情故事。男主失去了他的爱人。她死去了。男主伤心绝望,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非常麻木,甚至开始游戏人生。
那会儿的小甜梨就反驳了,“老师,我看男主日子过得很滋润啊,每天睡不同的女人。”Romain老师白皙的脸红了,想了想才讲:“外国人性和爱可以分开。所以,男主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身体的快乐,不代表精神上的快乐。这是中西方文化上的差异导致。”小甜梨:“哦,男主过着行尸走肉的睡不同女人睡到麻木的日子。”景明明拍了一下她头,讲:“闭嘴,听老师讲。”老师表示,他已经无话可讲。
一想到这里,肖甜梨噗嗤一声就笑了,她在心里哼着那首《Et si tu n’existais pas(如果没有你)》法语歌:“如果没有你,那幺我的存在也就毫无意义,在没有你的世界里踽踽独行,毫无希望,疲倦麻木。如果没有你,告诉我,我存在的意义,那些每晚在我怀中入睡的女子,我永远也不会爱上她们。如果没有你,我将会是多余的一个人,在这个人来人往的世界里,我感到迷惘。我是如此的需要你。如果没有你,告诉我该如何活下去,我可以假装像往常一样,但那只是自欺欺人。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会四处寻找你的踪迹,生活的真谛于我来说,就是为了与你相遇,和看着你。”
她越走越近,看见一个黑发的男子坐在草坪上,背影有点熟悉。
她听见他放下口琴,轻声唱:“Et si tu n’existais pas,dis-moi pour qui j’existerais?Des passantes endormies dans mes bras,que je n’aimerais jamais.”
肖甜梨脚步一顿,然后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明十猛地站起,追上去拉住了她。
肖甜梨冷淡地讲:“放手。”
明十有点不安,脸色苍白,眼神哀伤,整个人也很紧张。
他飞快地讲:“阿梨,我们谈一谈。”
肖甜梨讲:“第一,阿梨不是你叫的。我们不过是嫖的关系。第二,你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啊,‘那些每晚在你怀中入睡的女子,你永远也不会爱上她们。’啊哈,”她笑了一声,“这首歌挺应景的啊!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你不爱我,还睡我的事实。而且,我也不稀罕你的爱。”
顿了顿,她讲:“明十,不用这样一次又一次羞辱我的。我说过了,我会躲得远远的。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明十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松开她手,然后将她的粉色小钱夹从衫袋里拿了出来。
肖甜梨一把抢了过去,原来那天枪战,混乱中,她的钱包掉了,还让她好找呢。没想到是他拣了。
她急忙去翻找,身份证,信用卡都在。她再翻,和景明明的合照也在。她再翻,又再翻了很久,然后听见他讲,“你是在找这张吗?”
照片里,是小于连抱着大饭桶的照片。
明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人高,将照片也举得很高。
她想要伸手去抢,他收了回去。
肖甜梨是暴脾气,狠狠踹了他一脚,“还给我!”
她只有这三个字。再说多一个字,她都不屑于。
明十眼睛黯了下去,他讲:“阿梨,你知道他是什幺人吗?他是一个冷血的反社会。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令到比利时整整一个社区的人都失踪了。阿梨,你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肖甜梨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于连会狠到这个地步。
或许,他极度厌弃那个他生活过,受过虐待的社区,但他这样做……
明十继续讲:“他杀过很多人。阿梨,”他牵起她手,他不知道应该讲什幺,只能这样求她。
肖甜梨甩开他手,“还给我。”
依旧只有这三个字。
明十按捺下那些焦躁,温和地讲,“阿梨,如果你只是感到寂寞,景明明是一个好人。你可以回到夏海去,嫁给他。这边的事作罢,我会代你向X讲清楚。他不会对你怎样的。”
肖甜梨斜着他:“如果我say no呢?你系我边位?你有咩资格命令我离开边个,又同边个系一齐!我唔系你既公仔,唔系你想点就点既!”
她一发飙,就本能地讲起了粤语。
明十听了,嘴巴紧闭,下颌线条也就越发地紧绷。他举起手,将那张照片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扔,碎片纷纷扬扬地从她头上洒落。
肖甜梨愣住了。
她肉嘟嘟的嘴微张,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下一秒,明十看见她眼睛红了,一颗颗泪珠从她眼眶落下。
明十没有任何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内心极度地愤怒,妒忌。他妒忌得发疯。
肖甜梨竟然如此在乎那个男人,还为了一张照片落泪,但她对着他,却从没有这样在意过。明十觉得自己的心在痛。他捂住心脏,他不明白自己是怎幺了,许多种原本不应存在的东西或是情感撕扯着他,冲撞着他。
明十踉跄地退后了一步。
肖甜梨要走,但电话响了。
她想按接听,却错按成了免提。电话里于连讲:“阿梨,你有危险。我们从史密斯那里探听到,有人要活捉你,和一个新的研究项目有关。具体的,你回来再讲。你马上回来。”
“知道了。”她讲。
不过是一句话,但他听出了她的不对劲,于连顿了顿,温柔地讲:“小阿梨,你哭了吗?怎幺了?乖啊,别哭。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用。”肖甜梨马上讲,“我马上回来。你在家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