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夜

十夜
十夜
已完结 小珑

十夜自己开快艇,登岛。

然后,她黑进十色总部的监控系统,打开了所有的门,她直达十色总部的顶层。

她知道,那里是属于明十的总裁办公室。

但此刻,明明在那里。

明十的总裁办公室不像一般的办公室,还带有厨房实验室。明十经常会在厨房里研究新品。

而此刻,是明明在里面做朱古力。

她从容地走了过去。因为明十的所有厨房都是机密重地,为了保证朱古力的配方和每道甜点的研发过程不外泄,所以管理严谨,带了密码锁。

但这难不倒她!十夜只是利用掌中手机黑进去,就轻巧地解开了所有的密锁程式。在听到“哒”一声解锁声后。她走了进去。

明明擡头看她,她穿了一身黑色套头卫衣和牛仔运动裤,一双军靴,将裤脚扎了进去,有一种英挺的美,她收起了平常的媚意,此刻在夜色中走来,眉眼冷厉。是个和他差不多的变态者。

十夜看到,他在做调温朱古力,已经调好温了,所以他又在做造型。而雪白洁净如医用实验室的地板上,摆了好几块乌木盒座,木座上摆放了几个一米高的娃娃造型朱古力。这简直就是巨型朱古力了。

娃娃都是Q版的她的模样,说真的,挺可爱的,起码她本人很喜欢。还有几个是大明、小明的巨型朱古力。

“很可爱呐!”她走过去,想要捏一捏“大明”的鼻子,被他拿调温用的长切刀挑开她手。

他说,“饿死鬼,别急着吃。你这样一摸,就不干净了。我的朱古力全经过消毒的!”

她舔了舔唇,“这幺大一个,里面装了什幺?”

他说,“我做了一个分隔,上半部分是牛奶,下半部分是洋酒。一个娃娃可供全家吃。不同的部分,还包裹有不同的馅料,我比较随意,所以连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包在了哪里。”

“有点像国王饼啊,代表‘好运’的国王像不知道藏在哪里,谁咬到谁要交好运。”她又舔了舔唇。

“是,这的确就是我做这一系列朱古力的灵感来源,‘好运娃娃’。我把各种坚果、玫瑰甜心馅都包了进去。部分地方还有威化饼,而代表好运的是一只纯白的芭蕾娃娃吊坠。”明明看向她,“我知道,你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出色的芭蕾舞演员。可以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和白缎舞鞋,饰演纯洁的白天鹅。”

十夜眼睛有点红,“那也是因为我内心黑暗而已,所以妄想能变成纯洁的白天鹅。”她想要绝对纯洁善良,像大多数的人那样,起码像她的甜心堂姐那样,受到大家的喜欢,会甜甜地笑,但最后,她只能亲手将这一切撕碎。

明明从另一边,拿了一只用白朱古力做的三十厘米高的芭蕾舞女孩的朱古力给她,“这个给你吃。”

她接过,一口一口地咬着,把漂亮的艺术品咬得惨不忍睹。咬开Q版娃娃的头部,就有烈酒渗了出来,她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是她喜欢的白色闪电。都是白色的系列,可见他搭配的用心。烈酒装得挺多,明明给她往朱古力娃娃里插了一支吸管,于是她就慢慢吸着烈酒喝。烈酒的辣中和了白朱古力的甜。跟着她居然就吃到了跳跳糖,简直不可思议,他把跳跳糖包进去了,当朱古力融化,跳跳糖就开始了跳舞。

她说,“明明,你这个朱古力简直好吃到爆!还高颜值!”顿了顿,她又轻笑一声,“其实,你就当一个简简单单的甜点师,不也挺好吗!”

他也是笑,“你和我都明白,你我不可能成为芭蕾舞演员和甜点师。我们的手只适合执刀和杀戮。”

她在一张沙发上坐下,她问:“说说你吧。你发的邮件我已经看过了。狩猎高智商连环杀手,听起来的确很有趣。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一开始的你,为什幺狩猎的都是年轻女性?”

明明做着一块红色的爱心朱古力,红心朱古力上还坐着一只雪白的小女孩造型朱古力。他慢慢上色画花纹,淡道:“因为一开始我太年轻,欠缺经验。完美犯罪不是那幺简单的一件事,如果一开始就挑战高难度,还没被警察抓到,就要被变态者们反杀了。我的确对杀弱小没有丝毫兴趣,但又不得不拿她/他们练手。一开始是那些偷换了我的医生护士,跟着是有自杀倾向的女孩子们。她们令到我的犯罪技术在一点一点地进步。”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我遇到了明十。我一眼就看出,我们是一样的人。但他又在极力压抑变态,因为他的妈妈。我很妒忌。妒忌他能得到拯救。我开始更为大胆地杀戮,与展开杀戮表演。也将那个自杀与自助杀戮网站发给他。我在引导他走我的路。一开始,我给他选择的猎物就是弱小无助又有自残自毁倾向的,例如林琳,我要让他先突破道德伦理的枷锁,这是第一步。一旦当他尝试过了杀戮的滋味,往后他就不再需要我引导了。而一心求死的姑娘们是很好的选择,但可惜,明十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而这个时候,我察觉到了多国的警方都在怀疑我了,但他们没有搞清楚状况,怀疑的对象是明十。于是,我改变了主意。”

十夜挑了挑眉,“那林琳呢?是你让高田澄杀了她?毕竟你认识高田澄。”

明明嗤了一声,“高田澄那个不入流的家伙不配和我相提并论。他就是个连继母都不敢杀的可怜虫,对着别的女性那幺残暴,偏偏一看到继母,即使是成年后的今天,依旧害怕得双腿在发抖。那一天,我跟着明十,我以为他赴约是为了去杀戮,但他只是劝林琳。林琳嘛,那个可怜的傻女孩,见到明十后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居然傻到去商场买衣服香水,只期待着下一次能穿给明十看吧。可惜的是,她那天选的是一款玫瑰香。我想,她应该也是后来,不幸遇到了高田澄。你看见我和高田澄交流,其实只是我在警告他,不要再模仿我的标签而已。林琳案,他有一部分模仿了我。他渴望超越我,那个可怜虫!”

十夜点了点头,她明白,连环杀手之间,有时候也是会存在比较的。这点说得通。

“连环杀手不少,但吃人魔却不多。明明,你为什幺要吃人?”她继续展开侧写与分析。

他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繁复卷密的眼睫毛像刷子一般颤动,他说,“我被继父关在墓园的新鲜尸体停尸间可不是一次半次。他脑子有病。”明明指了指脑子,“他有严重的精神分裂,一开始时人还是挺正常的,也不影响他的智商,不然他不可能当医生。他因为意外手术失败后开始酗酒,加重了他的精神分裂。他在黑市当医生,同时也在墓地当管理员。有一次,他发了疯,将我关在了停尸间里,没有灯,没有水,也没有食物。他关了我五天五夜,那是冬季,很冷。我还很饿,最后我找到了一张年轻的脸,是一具十三四岁少女。她很苍白,但抚摸起来,肌肤竟然还是柔软的。她刚咽气不久,不仅美丽,还是这些尸体里最新鲜的。第一天,我很害怕,但找到她,我不再孤单。我给她讲故事,和她聊天,可惜她从来没有给过我回应。但我很感谢她,那一次,她给了我最温柔的陪伴。面对黑夜,我才有了对抗和活下去的勇气。但到了第二夜,我已经饥渴难耐,还很冷。所以,我吃了她。”

像陷入了沉思,明明停顿了非常长的时间。她一直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他。他一擡眸,就看见了她专注而带着怜悯的眼神。她的眼神,有凌厉,但其中也有温柔。明明知道,其实她并不讨厌他。或许,只需要更多的时间,她终究会爱上他。明明继续说,“五天后,那个精神病才想起我来,他开了停尸间的锁,看到的是少了心脏和部分大腿肉的可怜女孩。他气疯了,把我暴打了一顿。那一年,我十三岁。我断了两根肋骨。我呕血倒地,他没急着救我,而是马上将那个女孩下葬了。是个贫穷人家女孩,一切从简,没有人有过任何怀疑。我和精神病都躲过去了。但是,我已经有了那个瘾。当我感到不安时,我就会想吃人。只有吃欲,能令我感到安全。而我的养母,那个同样可怜的女人,她其实不是和别的男人私奔了,而是被那个疯子杀了。疯子将她肢解了,肉煮给了我吃。起初,我一直不知道,直到我在洗汤锅时,无意中发现了三分一断指,而那枚继母的结婚戒指正卡在断指上。或许不是她吧,但我猜测,只能是她。不过我的确就是个心理变态,我没有任何感觉,每一天,我睡觉都睡得很好。”

“所以,当你杀戮时,杀死那些有自杀倾向的猎物后,你吃下了她们身体的一些部分。”十夜一点一点推理分析,“从你的画像来看,你很孤单,你渴望陪伴,把她们吃了,就能留下她们永远陪伴着你。这是你成为吃人魔,所有的行为模式的根本原因。”

明明说,“你很了解我。”

十夜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了解你,明明。我是犯罪侧写师,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分析与捕捉和你差不多的变态连环杀手。我分析他/她们所有人。要想捕捉变态,首先要成为变态,我要了解变态们的所有思想行为。所以,明明,我才会那幺了解你。当然,无可否认,我自己也是个变态。”

“所以,我们一起狩猎不好吗?我知道你有道德包袱,那我们狩猎‘坏人’啊!而且我很了解警方,只要狩猎的是坏人,是变态连环杀手,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毕竟可以省了他们许多功夫。他们会放松对我们的追查。我们永远可以逍遥快活!”明明再次向她发出邀请。

明明穿着主厨的白色制服,戴着白色的主厨帽,优雅得体。他在极为努力地扮演着明十。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在做朱古力新品的收尾工作。现在的他,的确就是明十的模样;如果此刻,明十的员工出现,肯定是会以为他就是明十的。

她在快吃完一只朱古力时,咬到了“好运”。她十一二岁那年,因为被一群学生推下下水道,而遗失了一条粉色铂金链上的链坠。那只链坠就是穿着洁白芭蕾舞裙起舞的白天鹅。而此刻,链坠在她掌心了。

失而复得。

那曾是她最珍爱的东西。

十夜将朱古力洗净,仔细抚摸这只链坠。她想,或许是她被明十抱着往井盖上爬时,链坠无意中掉进了他的衣服里吧。没想到明十一直保存至今。

“明明,你的控制欲很可怕。你窥探我的过去,把我的一切从里到外调查得一清二楚。而你也很厉害,只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你就把我了解透彻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心’酒吧的后巷,你我初遇,你认为找到了同类,于是一直调查我。”她说。

明明将做朱古力的工具洗净、收拾好,还把朱古力也一一放置好。脱下厨师服和厨师帽,他才走到她面前来。

他的气势很强,十分有压逼感。他是真正的吃人魔,而非本质上忧郁且多愁善感的明十。她被逼得退了一步。

他将她背一揽,她被逼贴到了他胸膛上来,他手执着她下巴,指腹一抹,将她唇边朱古力痕抹走,然后他将朱古力含进了口中。

十夜一僵,他在戏耍她。

“怎幺想到了来这里?”他问,然后取走了她手中链坠,将链坠穿进一条粉色的看似铂金但又不是金子的颈链里,他亲自替她戴上,当扣子“哒”一声响,他才说,“是特殊的链和扣子,是用一种陨石锻造,这个世间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将它解开。十夜,你是我的。”

十夜说,“你想取代明十对吧!你总在模仿他。”

明明说,“他胆子太小了。他明明爱你,却不敢留下你。他明明认出了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可是他不敢把链坠还给你。因为他瞻前顾后,因为他怕你左右为难。更因为他怕你会离开。这个链坠,是景明明送给你的。你的未婚夫。看,其实景明明也相当了解你。他并不介意你是个变态。从小到大,他一直用他的方式保护你,宠着你。你不爱他,可是相当喜欢他。他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命。我说得对吗?甜梨。”

十夜的双眸瞬间瞪大!

“他在危险的金三角。调走他,是不是有点蠢呢,甜梨。”他抚摸她的脸,却被她一双仇恨的眼睛所瞪视。

明明打开手提电脑。

里面的画面,令她双眸一凝。

昏暗的夜色里,丛林危机四伏。一身迷彩的景明明在执行任务,但他已经在狙击手的射程范围里。

一把暗枪,已经瞄准了景明明的脑袋。

“你想要什幺?”她漠然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想要什幺。”他定定地看着她。

“我不可能和你一起狩猎。我爱钱,和我的家人。即使没有明十,我也不会和你走,做你的狩猎搭档。”她说。

“一样换一样。”明明说,“这一次,我想要你。你的身体,换景明明的命。”

十夜没有犹豫,直接脱掉了所有的衣物。

明明将她抱到纯白的料理台上,然后强硬地挤了进去。

她侧过头去,有什幺东西在眼眶里涌动,她在想,是什幺呢?是泪?不可能,像她这种冷血又麻木的人,怎幺可能会有眼泪?!她总是这样想着,然后一滴泪滴落,渗进了料理台里。

她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任他施虐。

“你不愿意。”明明将她的下巴扳了回来,这张脸和明十的一模一样。

她没吭声。

明明贴近她,拥抱她,唇含着她唇,她依旧一动不动。他吻走她的眼泪,“你能感受到心痛、和爱。你现在在心痛。”

他轻声叹息,“除了你,我感受不到其他。甜梨,为什幺要那幺倔呢?你让我感受到了爱,却不肯爱我。在这个世间,只有拥有你,你与我同行,我才不会再孤单。甜梨,我不喜欢孤单的感受,那种感觉,就像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十夜看着他眼睛,冷讥:“你不可能感受到爱,明明。你真的爱,就不会这样伤害我。你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明明恼极,用了蛮力,她几乎要痛晕过去。

他凌辱她,一遍又一遍。

那一个小时很漫长,他毫不停歇。

他轻笑,“你不爱我也没关系。那就恨我。一辈子记得我。”

等一切都结束了,她将衣服一件件拣起,穿好。

她的脸色很白,但一对眼睛依旧坚韧明亮,里面有不屈的光。

她说,“可以撤销指令了吗?”

明明当着她面,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手提电脑的屏幕里,那支枪收了起来。

景明明安全了。

“这样有意思吗?”她冷冷地问,“我不过是个冷血的怪物。即使你强暴我,我也不会有别的感觉。”

“那你今晚,为什幺要来?”他问。

十夜在一张沙发上坐下。她此刻很痛,一双腿都在打颤。她从裤袋里取出一支烟和打火机,然后将烟点燃。

点烟的时机很关键。如果一开始,进来时,她就点燃了烟,她不能套出更多。她太了解他,在一开始时,她点燃烟,她可以毫无压力地制服他,但死去的可能是明十,又或者是景明明。她赌不起,更输不起!而且,从她走进来,他就没有放下过警惕,一开始,他不会给她点烟的机会;但现在,他得到了想要的,所以,只有此刻这个机会。

在他等了十分钟后,她忽然笑了。

是那种明媚又惊艳的笑。

她笑着,一字一句说道,“我来,当然是来杀你啊!”

她又抽了一口烟,姿态娴雅地交换了一下双腿,性感得一塌糊涂。

“明明,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为什幺要来。你太狡猾了,你有千百种阴谋诡计。你在暗,明十在明。你要暗地里弄死他太容易了。你也很有耐性。你给所有人一个假的侧写,让所有人以为你要在十天之期内解决明十,带走我。其实,你可以忍耐,一年、二年、三年甚至无了期地忍耐下去。直到所有人放松了警惕,你就可以杀死明十,然后取代他。果然,你不仅要杀他,还要对景明明下手。你的手段太多,为了保护明十,我只好来。只是,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我想,你或许不会对我残忍……但是,明明,你太贪心了……明明,或许你忘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呢!”

明明惊恐地发现,他失去了行动力。他的身体无力了,一双充满力量的手,此刻连握拳都很难。

是那支烟!

因为她利用美色,利用自己的身体,使得他放松了警惕。她一点一点试探,试探他的底牌,当知道了他所有的底牌,她才开始还击,为了达到目的,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

她挥了挥手臂,让他看见她手臂中的那点红点,然后说,“看到了吗?这个是追踪器。我在二十分钟前按了下去。以夏海特警的实力,此刻应该是部署好了,马上就能冲进来。来的估计还有谈判专家。但是明明,现在我想要你死。”

说着,她猛地将他架了起来,让他手勒着她颈,然后一把做朱古力的工具刀也被她塞进了他手里。

他是没有了搏斗的力气,但不代表完全失去力量。他一怔,本能地执稳了刀,刀就在她颈项上,只需那幺轻轻的一割,她就完全地属于他了。他很明白,只有死人才是最听话的。就像那些被他卸掉双腿的女孩,她们最开始一心求死,甚至是她们求着他,让他来为她们解除痛苦的;但到了最后那一刻,她们都渴望逃跑,那样会彻底毁掉他,于是他将不听话的她们的双脚卸了下来,让她们永远也无法逃跑。死人,死人才是最乖,最可爱的!

不过是一瞬的犹豫,特警们已经冲了进来,个个手执冲锋枪。明明已经无路可退。

谈判专家也赶到,首席谈判官简沐,就是当初在金三角时,她让村长救下的卧底。

十夜向简沐打了个眼色。简沐沉默了一下,最后只是退了出去。特警队长和他交涉,简沐回答,在绝路下,吃人魔抱的是同归于尽的心态,让他们随时准备发动强攻,务必一击毙命。

十夜对简沐有恩,他很清楚十夜不想让明明活。但他必须尽所有的努力,解救下人质和劫持者,他有他的专业守则。

这个时候,简沐的手机响了,是他表哥慕骄阳打来的。他快速接起,了解清楚明明的童年后,已经有了谈判对策。

十分钟后,简沐再度进入这个密闭的空间,他开始劝,“明明,你童年的处境我感到很难过,你也渴望过爱对不对。渴望妈妈的爱,家人的爱。你在更早时就发现了,明十就是你的兄弟。在你十七岁时,你就发现了。那一年,你辛辛苦苦打工赚钱,想去上大学,在路过一所贵族高中时,你渴望进去,然后有明十的同学叫了你。于是,你就知道了真相。你从更早开始就在渴望取代明十。你练习他的笔迹,你练了足足十二年,如今即使是最先进的验证技术,也辨别不出你和明十的字谁真谁假。你渴望妈妈的爱,和甜梨的爱。但是,明明,这些都不是真的。真实的世界在这里,你放下武器,走出来,然后告诉甜梨好吗?”

明明仿佛如梦初醒。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唇贴着她耳,低低道:“甜梨,其实十八岁的那一年,救你起来的是我。我就是当年扮作明十,跟随妈妈回到夏海的明明。甜梨,我要你后悔痛苦一辈子!”突然,他举起手,做出一个要对她割喉的姿势。

“不!”十夜大喊。

“嘭”一声,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脑袋。

简沐的谈判,他的策略来自他表哥慕骄阳,是慕骄阳查到了一切。他唯一能做的,是分散吃人魔的注意,为解救人质做最后的努力。

慕骄阳说了,对吃人魔的侧写,就是玉石俱焚。所以,他只能救肖甜梨。

所有的人都撤退了。

重案组的邢队想要做笔录,被简沐劝走了。

简沐走到她身边,在她身前蹲下,“甜梨,有什幺需要我为你做的吗?”

“不需要了。”她失神地坐在地上,那里是一滩鲜艳的血,开在极白的地面。

简沐也是黑暗里走来的人,比在场的警察们要通透,他说,“你和他发生了关系?”

她擡头望着他,“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我当初在FBI的特训内容,不是当犯罪侧写师的,我们在金三角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做好人,活不到最后。为了生存,什幺都可以舍弃。这是我在FBI学的丛林法则。简队,你很幸运。你和我姐夫慕骄阳学的是阳谋,我在国外,被灌输的是阴谋。”

简沐了然,点一点头。

十夜又说,“简队,你除了是首席谈判家,本身还是重案组领导。这件案子,我希望到此结束。笔录,我希望由你来做,且一切保密。不会有第二人看到。我和明明之间发生的事,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可以。这些东西,我不会记录在案。”简沐答应了她。

见他还在看她,十夜疲惫地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因为这样而自杀。我没有那幺脆弱。”

简沐吸一口气,忽然问,“你会原谅他吗?其实,明明也是个可怜人。”

其实,简沐希望的是,她放下。不原谅,只不过是不肯放过她自己。

十夜吸了吸鼻子,抱着双膝,冷冷道:“我不会原谅他,我会忘了他。永永远远忘记他。”

***

回到家里,来迎接她的是小明。

她很虚弱,只是摸了摸它的头,喊,“小明。”

她去看了明十,明十受药物影响睡得很沉。她摸了摸他发,他睡着时,一向紧抿着的唇是松开的,嘴角的弧度柔软,微微翘着,而下颌线也不紧绷,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又脆弱,又柔软,像个年轻的男孩子。她摸了摸他眉眼,轻声说,“阿十,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阿十,你是我的命。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她去洗澡,才脱掉裤子,鲜血再度流了出来。她想,应该是轻微撕裂了。她没管,反反复复地清洗。

许久后,她才裹着浴袍,躺回到了他身边。

梦里,他也似有感应,轻喊了声,“阿梨”,然后将她抱紧。

她缩进他怀里去,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等到她醒来,才发现自己额头上敷了冰袋,她看人的眼神也有些迷茫。明十摸了摸她极烫的脸,说,“十夜,你发烧了。”

她笑了笑道:“没事的。我强壮得很。睡一觉就好了。”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她其实饿了。明十看出来了,给她端来了小米粥和面包。他摸了摸她头,说,“我喂你。”

她坐起来,靠在床靠上,就着他递过来的勺子,一点一点地喝粥。

“是叉烧包,甜甜的,很好吃。我刚包现蒸的,很新鲜,就算没有胃口,你也多吃两个。”他哄。

“好的。”她又乖乖地吃了两个白白软软的甜馅包子。

明十一边喂她吃,一边说,“慕教授应该已经下机,也快到了。他说了待会过来看你。有他在,我才放心,要你一个人对付明明,我……”他又止住了话头。

十夜忽然问他,“你希望他死吗?”

明十唇动了动,说,“他是我的亲兄弟。十夜,他受过的苦,其实我能感受到。我们是特殊的双胞胎,还要是同卵分裂的。我小时候经常会无端端就生病很难受,我想是因为他体弱,他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到了后来,明明的处境越来越难,我都有感受,有时候,难受得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还有无尽的孤单感和恐惧感。现在仔细想来,这些其实都是来自明明的感受。他是一个可怜人。十夜,无论他做过什幺,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选择宽恕他。十夜,我希望他活。”

十夜眼睛闪了闪,又覆了下去,没有说话。

下午二点的时候,慕骄阳和简沐一起过来了。

明十被慕骄阳请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慕骄阳简沐和她三人。

十夜气息很不好,虽然刚退了烧,但整个人还是恹恹的。她只能半躺在沙发上和他们说话,身上还盖着厚厚的毯子。

简沐看了,心很不忍,但不好说什幺。倒是慕骄阳生了很大的气,他将茶几上的东西都摔了。

明十听见声音,想要进来,被慕骄阳呵斥,“出去!”

明十一怔,对上她目光时,她只是微笑着对他说,“没关系。我们有案情要谈,你在客厅等我一会儿。”他只能关上门。

“你怎幺可以这样糟蹋自己?!甜梨,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等我回来!”慕骄阳极力控制,压下自己暴躁的情绪。面前的女孩,是他未婚妻的妹妹,她们姐妹俩关系很紧密,而她更是他的手下,但作为他的亲人和手下,她却出事了,这令他很自责。

“姐夫,你不要怪自己。你我其实知道,除了这个方法,没有别的方法。他是高智商的顶级罪犯。到目前为止,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能在法庭上定他罪的证据。而且,他还有许多逃脱与躲避的方法和种种技能。他还善于忍耐,这个才是我们最难攻破的点。他一旦隐藏了起来,可以隐藏好几年才出手。我们耗不起。”十夜拍了拍他手背。

她看出窗外,“我也是回到这里后,和明十谈起彼此过去,才侧写出明明的终极画像,他会回到象征权力和原点的地方——明十的身份地位,才是他的原始点,因为他们一母同胞,同卵双生,他应该拥有和明十对等的人生;所以,他一定会去明十的十色总部;他偷偷躲在那里。我验证了侧写,所以才会在昨晚才确定下他藏身的地方。一切发生得太快,时间太紧,我没有别的办法。”

简沐说,“我们已经对十色做了全面搜查,有许多密道,有三条密道还直接连通楼下基层的海面。不同的海水连通处都绑有三艘快艇。说起来,明明要逃跑,我们根本追不上。他的确狡猾。”

十夜说,“我说过了,我以身做饵,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简沐将最新的调查所得,作了报告:“我们顺着金三角那条线摸过去。明明在黑暗里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他因为帮助黑/道大佬做开颅手术,从而获得大佬信任。他可以随意在金三角出入,也有自己的人马。所以,才会派出狙击手伏击景队。明明还是个赏金猎人,平常还从事杀手工作、以及为各路人马盗取核心机密、商业机密,甚至是国家机密。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这次能这幺快捕获他,是因为甜梨。甜梨是他唯一的软肋。”

慕骄阳叹了一声,“在黑暗里行走的人,最害怕孤独,也最渴望同伴。”

慕骄阳抚了抚她的头,轻声说,“甜梨,是姐夫对不住你。”

肖甜梨微微笑了一下,“没事。姐夫,我不要紧的。”

慕骄阳望向紧闭的门,说,“那你打算怎幺办?阿梨,如果你爱他,就和他一起走吧。别人的言语不必在乎,而景明明我想他会理解的。”

“不。”肖甜梨累极,眼皮已经耷拉下来,强忍着倦意说,“我们不可能一起的。俩俩相忘,是最好的选择。”

慕骄阳想了想,道:“也是。看着他,你总会想到那个吃人魔。无论如何选择,姐夫都支持你。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以后警方有破不了的案,还要劳烦肖大侦探呢!”

她笑了,“一定。”

“好好睡吧。”慕骄阳替她掖好被子,拍了拍她,说道:“你的事,我会上下打点好的。你放心。警队没有人会知道。”

等送走了客人,明十再进去看她,她已经睡过去了。

他探她额头,幸好没有再烧起来。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坐在她身边,陪伴着她。

她被魇住了,她在梦里一直在哭喊,在挣扎。

“甜梨,甜梨!”他大声喊她,她一睁开眼,看见他的一霎,挣扎起来,“你不要过来!”

明十一怔,伸出手僵在了那里。

肖甜梨一身都是冷汗,她忽然摸了摸脸,一脸的泪水。她一怔,别开了脸,疲惫地说,“阿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发火。我只是……我只是作噩梦了。”

他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问,“是我给你压力了吗?甜梨,你不要担心我。我没有那幺弱。你和我对打,你知道我实力。”

顿了顿,他说,“应该是我保护你,甜梨。而不是要你去保护我。”

她亲了亲他脸庞,笑说,“是。你很厉害。”

出了一身汗,其实她感觉轻松了很多。

她一向强壮,这次的病已经去了一半。

她去洗澡。

等她穿戴好,她说,“阿十,我陪你到海边走走吧。我们一起逛逛夏海。”

“好。”他说。

但当他将她的车驶到海边时,他的疑惑更加重了,他们身边没有了跟踪保护的便衣。

明十说,“警力是不是太松了?”

十夜吸了一口气,忽然说,“阿十,都结束了。”

见他一脸疑惑,她说,“我姐夫提前回来了。他昨晚就到了。他通过侧写,找到了明明。不过阿十,对不起。没能如你所愿。他死了。特警一枪毙命。所以,你可以放下了。他死时没有痛苦。”

明十沉默了许久,才说,“他得到解脱了。可是你呢,甜梨,你得到解脱了吗?”

她猛地看向他,聪明如他,即使她什幺也不说,他已经知道了。甚至,刚才那些话,都是她骗他的。他也知道了。

他看着她眼睛,说道:“你已经完成了反插入。可是这样做,你会开心吗?究竟为了什幺?”他轻抚她眼睛,她今天的不对劲,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所以,她会生病,她会做噩梦,在醒来时看见他时才会如此的惊惶。

肖甜梨低垂着脸,没有回答。

他眼眶湿了,“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

她拍了拍他手背,“阿十,都过去了。我们开开心心过这两天好不好。”

他一怔,已经明白了她的决定。

她已经决意要忘记一切,连同和他的所有回忆。

“好。”他猛地点头。

海边风大,海水被海风吹得更蓝了。

俩人坐在沙滩上,他膝上是一架古琴,是她送他的思十。

他弹了一首《长相思》。

“真好听。”她躺到沙滩上。

他垂下眸来看她,她一侧眸对上他视线时,笑得很灿烂。她说,“我喜欢听你弹琴。”

他再弹了一首《江南夜雨》,有点凄凉和哀伤,但很婉转动人。

她坐起来,靠在他身旁,忽然说,“你教我弹好不好?”

“好。”他很认真地执着她手教她,先是讲解宫、商、角、征、羽,但她不甚明白,于是他换了现代教法,do、re、   mi、fa、sol,她总算是听明白了。

教了许久,她已经能浅弹出几个音。最后,她放弃了,挽着他手臂撒娇,“好难啊!不学了,还是听你弹好!”

明十轻笑,揉了把她的发,又说,“晚上我陪你看电影好吗?在家里看,我的电脑里有《春琴抄》的电影,是老片子了,山口百惠和三浦友演的。你有投影吗?我们看大电影。”

“好呀!有呢!”她笑,“你给我做好吃的!我们一边吃一边看。”

整个下午,俩人都是在菜市场,和食材市场寻找食材渡过的。

明十还去了一家茶叶店,他是茶道高手,自然懂茶。他买了几盒好茶,然后又和她一起去挑茶壶和茶杯。他选了紫砂壶,一套的青瓷杯子。他还和她说,“茶道,在于精致和细品。好茶需要慢慢煮,等煮好了我们可以慢慢地喝。”然后又拿起了一个茶宠,是一只在伸懒腰的猫。他就笑,“像不像你家小明。”

她看了看,还真像!看她喜欢,他买下了这只茶宠。他还挑了好几个茶宠,都是萌乎乎的小动物造型。她喜欢得不得了,左摸摸右摸摸,像个小孩子。

他忽然就握紧了她的手。她不明所以,擡起头来,正要问怎幺了,他温柔地低下头来,唇攫住了她的唇。

他和她温柔地亲吻,她和从前一样,对他没有抗拒。他含着她唇,极轻地说,“十夜,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你要快乐。”

她眼眶一热,攥紧了他的衫袖,加深了这个吻。

当俩人从菜市场回来,已经傍晚六点了。

明十不急着做菜,先去泡茶。

那只伸懒腰的大猫茶宠,把热水往它身上一浇,它就撒尿了。惹得十夜哈哈笑,一旁蹲着的小明一脸莫名,伸出爪子来,拨了拨那只猫茶宠。眼看着猫茶宠要掉出桌面了,十夜一把按住了小明的爪子,威胁道:“你想死吗?”

“嗷呜呜呜!”小明跳开了,蹲到了明十肩头上,拿头蹭他,一脸委屈。

明十开始洗茶,他说,“这是云南普洱古树上采集的嫩芽苞,这款茶很独特,味道很鲜,甘甜。我是这家的的熟客,所以都拿到好茶叶。你试试。”

她抿了一口,是很甘冽。

明十说,“茶,我泡好了,你慢慢喝。电影,等菜上来了一起看。你现在可以翻翻原着。”

“好呀。”她去卧室,把书拿了出来。她笑,“要不,这次换我念给你听呀!”

他说好。

明十在厨房忙碌,她在客厅品茶,念书。

她声音沙哑,低沉中带着性感的悦耳。她日语其实还好,遇到不懂的,他就读给她听。她学什幺都有天赋,一教就懂。她继续念。他偶一回头,就有一种时光过处,铅华尽洗的感觉。其实,他是很愿意和她共白头的。只是,他知道,她不愿意。

明十收拾起失意,既然,她想要好好过这两天,那他便和她快快乐乐的一起。哪怕只是他自欺欺人的,虚假的一场梦,也无所谓。只要她欢喜,便好。

他先做餐前小点。他切下鱼肉,反复拍打,腌制,然后做成了鱼肉胶饼,再放进锅里炸。炸出来后的鱼肉胶饼焦香金黄。他又将一块A4和牛铺在了鱼肉胶饼上,最点缀上鱼子、黑松露和一小片猕猴桃。最后把藤椒撒上,一阵混合着黑松露的藤麻香味,就从厨房飘了出来。

肖甜梨没忍住,抱着书,就跑到了厨房边。

他做了一小盘,每只鱼肉胶饼只有一口那幺大。他听见她动静,他一转身,而他手上拿的鱼肉胶饼已经进了她的嘴。

她“唔”一声,发出满足的声音,“所以,这餐是川菜风味?!”

他笑了一下,道,“是。”

“把这盘小点心,拿出去慢慢吃,就当饭前的开胃小茶点。”

没过一会儿,他将八大道凉菜拿了出来,虽然是川菜,但有中西结合的影子,尤其是漂亮的摆盘。而川菜的味型变化丰富,明十用的核心调料都是川系特色,麻辣、红油、椒麻等川式调味,同时还结合了像法国的银鳕鱼、加拿大的蛏子、西班牙的黑毛猪,和日本的和牛,广东的土鸭等等食材。当他用规格一样的、美丽的盘子将八道凉菜摆好,她感叹道:“你竟然用川味收尽天下食材了啊!这想法和构思太妙了!”

每一样菜都是极为精致的,用的是法餐的艺术。

他再做了一道非常精致的酸辣汤,大大的一个圆形白盘,只在最中间的一个圆里填上了美食,看起来有各色的小丸子,其实还是酸辣汤。他说道:“汤底里调入了鸡高汤、白胡椒和豆酱,圆圆的是肉,各种各样的肉,经过特别腌制,口感很弹牙,你可以试试。不过吃之前,还有最后一个仪式。”说完,他取出一个小瓶子,将瓶盖扭开,拿滴管在汤面上滴出青红两色的辣椒油,每滴一下,就是一个或红或绿的圆点,浮在汤面上而不散,可爱极了。

这次,他示意她吃。于是她拿勺子挖了下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只雪白的大碗里,那些红点绿点随着她的轻拌,像一尾尾游鱼,动了起来,在蜜糖色的汤汁里游弋,漂亮的要命。她惊喜得大叫,他示意她快吃。她一勺下去,才发现原来肉丸底下还暗藏了一枚鸡豆花两菜合为一体,层次十分丰富,竟是做到了吃鸡却不见鸡的境界。

她很感动,笑着说,“阿十,你给了我好多的惊喜!”

而他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别的话。

他在厨房又忙碌了半小时,这一次,他端上来了几个装着硕大的几枚帝王蟹腿的铜锅。他揭开盖,椭圆形的长铜锅里,铺满了绿色的各种植物叶子作为摆盘,中间是一直只剥了一半壳的肥美蟹腿,蟹腿剥了壳的部分沾满了酱料,而没剥壳的红红的蟹腿更是红得分外诱人,单是香气就已经令她想要发狂,想要将蟹一口气吞噬干净。他让她别急,然后慢悠悠地涂上了五年陈的郫县豆酱,他说,“严格上来说,这道菜,是结合了川粤两种菜系的特色,我用的是炒。蟹腿的酥皮香脆内部柔软,我给你搭配的是金枪鱼腹油的酱汁和绿色罗勒汁的组合,沾蟹腿吃很棒。”

他快速地替她拆蟹,沾上料汁碟子后,再递给她。她就着他递过来的叉子咬了一口,道:“这个秘制酱汁是灵魂,整体地烘托了腿肉的甜味。”

“阿十,每一道菜都太好吃了,全是极品。你究竟还有多少道菜?!”

他笑,捏了捏她小嘴,“不急,你慢慢吃。”

不一会儿,他又端上来一个黑色的小盘子,盘子正中放着个糍粑,他说,“是用四川的圆糯米做的,我将青城山的老腊肉酿了进去,保证是原汁原味的川味。”

她咬了一大口,又是唔唔声起,她咀嚼了好一会儿,说,“不止吧!绝对不止老腊肉!快说,你还放了什幺秘制馅进去?!!”

他轻笑,“还有一道外国食材,是伊比利亚黑毛猪肉。”

“天啊!那个是顶级吃材!伊比利亚黑猪可是吃橡果长大的,所以有橡果香!”她惊叹,这种食材,做出来的全是米其林星级菜肴。

明十摸了摸头,道:“从我哥明雪的三星酒店里拿的食材。”

“天,你真的是大宝贝!”被美食贿赂了满满一肚子的十夜抱着他亲了又亲。

这道糍粑,的确就是星级的,因为在糍粑的顶上还铺了一片咸蛋黄薄脆,薄脆上是法国的黑松露,他特意自己调配了酱汁,所以吃用时,分外的美妙,那种口感是多层次的。她问,“你的秘制酱汁,快点传授给我!”

明十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用意大利的白醋和咸蛋黄做成的沙巴翁酱。不难做的,我一说,你就懂了。有了这个酱,糯米油炸后的油腻感会去了大半,还能提升黑松露的味道。所以一定要有这个沙巴翁酱。”

他又进厨房去了。

十夜坐不住,也跟了过去。他一转身时,差点撞到她。他就嗔,“别跟个孩子似的。”这一次,他捧出来是个大扇贝,他说这道菜叫二荆条扇贝。摆盘很漂亮,依旧很法式。装盘的是大扇贝造型的托盘,托盘上是烘焙过的酥皮面塔,面塔也是一个扇贝的造型。面塔很坚固,上面盖着的是真扇贝,扇面还是挺大的。扇贝上还缀了一颗拇指大的圆珍珠。这道菜真的是好看极了!当他将珍珠拿起,递到她手中给她玩儿,而他将扇贝一掀开,里面是金黄的汁液,还有面条和绿色的食材。

她咬了一口面条才发觉,面条居然是用扇贝做的,味道十分独特,而且汤底里是融入了鸡高汤和海鱼,很鲜美,捞扇贝做的面条做,味道简直绝了!更绝的是二荆条煮制后的辣度将扇贝的鲜味挑了起来,配搭得非常妙。当吃完面条,还能将酥皮面塔一点点切开,浸泡汤汁来吃,滋味更是顶呱呱。

他还做了酱油炖蛋。小小的一碗,看起来不起眼,她吃下去才发现内里很神仙!居然是打碎的鹅肝酱混入淡奶油做的,还融入了四川青花椒做成的啫喱状薄片,用以压制鹅肝的腥味,且提纯了川菜的纯正度,顶上还淋了一层用黑松露、黑虎掌菌和牛肝菌熬制的汤汁,整个吃起来,那感觉和吃炖蛋一样细滑香嫩,但又更为美味无穷,依旧是川菜系的中西合璧做法。

最后一个是麻辣火锅。火锅底料就是他偷师学来的秘料配方。

俩人把一个麻辣火锅放到了饭桌上,开始正式开动。

小明很像个小人精。作为一只大猫,它自己占据了一张凳子,像小人那样坐得端端正正,盯着桌面的一台菜虎视眈眈。

明十给它端了一个盘子,里面放有水蒸的鱼和整鸡。可是这货已经看不上了,只想尝人类的经过了各种调味的美食。

十夜睨了它一眼,呲牙威胁道:“小明,你有得吃就不错了!”

明十把投影打开,巨型幕布放下,俩人一边吃一边看《春琴抄》。

她涮了一块顶级和牛,一咬开,辣和麻瞬间在舌尖绽放,然后才是和牛的鲜甜肉汁,她满足得哇哇叫。

他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挺好养的。”

她“嗯?”一声。

“给你好吃的就可以了。”他答,“美食投喂。”

她笑歪在他怀里。

明十揽着她,只是在她看进他眼睛的某一瞬间,她觉得痛苦,明明带给她的疼痛远没有过去,或许伴随她一生。

明十看到了她眼内的惊惶。他抱紧她,唇贴着她眼吻了吻,温柔地哄,“甜梨,都过去了。”

她埋在他胸口,“嗯”了一声,道:“我没事。”

“如果你喜欢日式的物哀之美,《花宵道中》也很好看。”明十说,“不过同样的,也是一个悲剧,比起《春琴抄》还要悲伤绝望,毕竟春琴抄里,佐助求仁得仁。”

俩人继续欣赏电影,他给她布菜。她收敛起哀伤,彻底将胃口放开。她说,“年轻的三浦友和真帅,那对眼睛多清亮啊!”

明十沉默了一下,“纯朴简单的人,才会拥有明亮的眼神。”

她擡头看他,明十的一对黑眸,深邃不见底,轮廓是深的,好看的,但过于深沉,并不能一望到底。却也更神秘,更吸引人。她轻笑了一声,“我在酒吧时,就是被你一对眼睛吸引啊!阿十,你是如此与众不同。”

他把黄喉、天梯、牛百叶,和潮汕手打牛丸放进锅里,一熟了就捞出来,说,“快点吃,黄喉、天梯和牛百叶都很脆。我给你弄了一个辣椒酱小油碟,不够辣就沾一点辣酱。”

她给他捞了几块鸡肉和排骨,还给他捞了冬瓜。浸在红油汤里的冬瓜特别的入味,极辣。果然,他辣得满头汗,拿起手边冻雪碧喝了大半杯。

他有些无奈地说,“我们吃得这幺不优雅,实在是浪漫了文艺电影。”

他的话,惹得她哈哈笑。

他也是笑,还不忘伸出手来揉乱了她的发。

平常,他都是背头,将浓密而微微卷起的黑发全部梳起,露出饱满光亮的额,此刻,他头发湿了,垂了几缕下来,坠在眼眉上打着卷卷的小波浪,竟然可爱极了,像个小男孩。

她放下饭碗筷子,投进他怀里,双手挽着他颈项,亲了亲他的刘海,轻声说,“阿十,我最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呢,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你的卷发好可爱呢!”她又亲了亲。

他怔了一下,无忧无虑的少年吗?其实他见过明明,善于伪装的明明,总是笑得一脸无害,纯真可爱,还会睁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向他的妈妈撒娇,明明才是最会讨人喜欢的少年。他想,其实,她最早遇到的是明明。

肖甜梨又坐回了椅子上,盘着双腿,捧着碗一边吃菜一边看电影。

电影里,佐助给春琴洗澡,并给她仔细地擦拭身体上的水珠,从脚踝到小腿,再到她的身体。他的眼神虔诚,里面没有任何欲念。他将他的小姐,当成了神。

肖甜梨说,“我喜欢佐助。他很可爱。不过我对春琴实在喜欢不起来。她对佐助实在残忍。”

明十宽容地笑了笑,“我看你是看颜值去吧。原着里,春琴是非常美丽的;但佐助,如果不是三浦友和演,估计你就不喜欢佐助了。”

她哈哈笑,再次歪倒在他怀里,“也是!”

里面有不少三弦琴的配乐。明十抱来古琴,弹奏出大致的音调。

她忽然问,“你会吹笛吗?”

“会。”他答。

她说,“你简直好像是无所不能啊!”

明十答,“我小时候没有朋友,也就摆弄乐器。当它们是我的朋友。其实,钢琴小提琴我都会一点,不算太好,但可以看着乐谱弹奏。我更喜欢东方乐器多一些。古筝,其实我也会。”

她啧啧有声,“你简直是个大宝贝!”

明十的脸又红了。

她指腹在他脸颊上点了点,说,“你越来越不禁逗了。一开始时,你花样儿挺多的,那时也没见你脸红。”

明十有点不自在,只好说,“被子里的事情,留待晚上被子里说。”

她再次笑歪在他怀中,她嚷,“阿十,你简直绝了!”

***

饭后,俩人一起洗碗。

他把大件的、重的,留着自己洗,只肯让她洗些轻巧的碗或者碟。

她突然好奇道,“哎,阿十,你有多高?”

他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道:“一米八九。”

“啊!卡塔尔世界杯,那个克罗地亚的门神小哥哥才一米八八啊!你居然那幺高!”她惊呼。

明十有点无奈,她有时候想到的东西真的很奇奇怪怪,居然就突然联想到那边去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幺,“嗯”了一声。

洗好碗了,他提着小茶壶去烧水煮茶。

他心境静,在煮好的茶里画枯山水,一画画了七八杯,每个杯子一一排开,里面是一幅幅漂亮的、不同形态的枯山水。

她看了,轻声笑。

明十虽然不爱说话,但其实,他是极有意思的一个人。

肖甜梨看了眼墙上挂钟,九点了。

第八夜,也终将结束。

明十凝望她与时钟,他知道,留给他和她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遭遇了这样的创伤,对于她来说,遗忘是最好的解脱。

“你先去洗澡吧。”他说。

“好。”肖甜梨取过一杯有花的枯山水喝了起来,喝完了,她全身暖洋洋的,于是抱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了。

她洗了很久。

明十走进她卧房,推开了浴室的门。

她站在花洒下,默默地流泪。

明十看见她胸前挂着的链坠。

他已经试过了,的确解不开。

“甜梨,别洗那幺久。会头晕的。”他喊她。

“好。”她关掉热水,走到镜子前,擦拭身体。

明十跨了进来,拿过干毛巾替她擦拭,就像佐助那样,虔诚地替她擦掉身体上的水珠。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和她,然后视线落到了链坠上。她双手掰到扣搭上,再度尝试,把发夹掰成一个极微的弯曲,插进去慢慢尝试。她是开锁高手,但是的确解不开。

“可以找专门的师傅,把链子绞断。”他说,给她套上睡袍。

“这个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估计一般的机器是弄不断了。算了,也无所谓了。这个链坠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顿了顿,她说,“是景明明给我的。他是我的亲人。”

明十没有说话。

他抱了她回去睡觉。

躺在床上,已是十点了。

她虽打了个哈欠,却睡不着。

于是,他给她读《源氏物语》的故事。

她每次听见光源氏推倒新的情人时,都咯咯笑。她说,“源氏这个时候真的是性感极了啊!每一个女人都是心里极情愿的,面子上隔个帘子,太有趣了。”

他无奈道:“你还要不要听。”

“听听听!其实我不喜欢紫姬,这幺乖顺的女人简直无趣。”她吐舌头。

“那你喜欢谁?”他问,忽然又说,“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他轻抚着她的发,一下一下地,像在揉小明,舒服得她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他说,“你喜欢胧月夜。”

“是啊!我觉得她好酷啊!当高阶宫女,自己养活自己,有没有丈夫又有什幺重要?!她不需要像别的女子那样,必需嫁人,坐在家中天天等着丈夫回来。她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在宫里当官职最高的女官,俸禄还高,想爱谁就爱谁,多香啊!作者紫式部反而贬低她,说到底还是没有逃脱出封建女子的视觉。”

“就像在书里,紫式部对于不谨慎行事、不克守本分,而任由自己感情泛滥的女性,就总是鄙夷。比如任情而动的胧月夜,艳丽放荡的轩端荻,率性天真,没有主见的三公主,都没有得到源氏真正的尊重。就连可怜人夕颜,她也不大看得起。”她说。

“胧月夜更像现代女性。封建女性紫式部不喜欢,这不很正常嘛。”他轻笑,“别太较真,故事而已。”

她说,“我看紫式部还是有偏见!”

俩人居然就这个问题讨论了起来,还像孩子似的争论不休。最后,他为了快点转移话题,便道:“胧月夜是很独立,不过她爱上的是一对兄弟,光源氏和他的哥哥天皇。即使用现代人的眼光看,胧月夜也相当放荡,因为她同时和两兄弟在一起,所以紫式部才不喜欢这个人物。”

她听了一怔,脸色有点不好看。

明十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胧月夜并非断绝了一方的联系,才和另一个在一起。他们是……嗯,用现代的话来说是三人行,所以……”

她听了,噗嗤一声笑了,故意逗他,“那挺好啊!胧月夜坐享齐人之福。凭什幺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左拥右抱。”

明十抿了抿唇,道:“也行吧。女权的说法是这样。女人也能左拥右抱,毕竟,她也没结婚。胧月夜一生未嫁,同时有两个情人也不是不可以。”

她听了哈哈笑,亲了亲他耳廓道,“阿十,你真是挺逗的。”

他憋红了一张脸,说,“不过甜梨十分我行我素,会喜欢胧月夜并不奇怪。相对于无趣的紫姬、寡淡的空蝉,乖顺的夕颜,太端着的六条御息所和葵,胧月夜最符合甜梨的口味。毕竟,甜梨是那幺性感的美人。”

她听了,倒是挺意外的,亲了亲他唇,“你真好。”多幺宽容的阿十啊……她真的是很爱很爱他!

她摸了摸他脸,颇有兴致地问,“那你呢?你喜欢谁?其实除了胧月夜,我挺喜欢明石姬的,她很聪明和隐忍,她为了女儿的幸福,把女儿送给紫姬养时,我看得哭得稀里哗啦,太难为一个母亲了。没有哪个母亲愿意和自己的孩子分离。一直没觉得源氏渣的我,那会儿把源氏骂得不轻。”

明十亲了亲她的发,“我喜欢你。”

她笑,“我是说书里的女性啦,那幺多,你喜欢哪个?!”

“你!”他说。

肖甜梨笑歪在他怀里。

于是,他放下书,熄了灯,抱着她窝进了被子里。

她嗅着他的体息,他的体息是不同的,哪怕模样一样,但味道不一样。明十的味道令她心安、眷恋与欢喜。她说,“阿十,你好暖啊!”

他轻笑声,“你像胧月夜一样独立又性感!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性感。”

她红了脸,捏了捏他腰眼。

他怕痒,笑着躲,被她追着挠痒痒,他只好按住她双手,让她乖些,才哄,“睡吧。”

她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很安稳。

那一个晚上,她再没有噩梦。

明十没有睡,只是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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