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顾修远沿着长廊缓步而行,玄色衣摆掠过朱漆栏柱,步伐不疾不徐,却无端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道若有似无的气息,始终停在附近,不曾离开半步。
顾修远脚步微顿,目光淡淡落向不远处那根廊柱,薄唇轻启。
“秦大人真是好兴致。”
他嗓音仍带着几分事后的低哑,懒散之下,却透着森冷。
“这长廊的风……还没吹够?”
廊柱之后,一袭素白缓缓走了出来。
秦淮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清隽尔雅的模样。只是在对上顾修远那双仍泛着几分薄红的眼眸时,才微微垂下眼睫,拱手行礼。
“顾将军,秦某在此,本是想等殿下议完政务,有些私事相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坦然。
“只是没想到……将军与殿下,谈得久了些。”
顾修远闻言,轻嗤了一声。
他侧过身,目光如刀锋般一寸寸刮过秦淮的脸。
“既然等了这幺久——”
他缓步逼近,停在秦淮身前半步之处。
“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秦大人心里,想必都有数了。”
秦淮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将军多虑了。”
“秦某方才只是在想,殿下近日操劳过甚,气血难免亏损。”
他目光落在顾修远身上,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将军这一身内力,若能替殿下调理一二,想来是大有裨益。”
顾修远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原本压在长廊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似乎无声散去了几分。
秦淮继续道,语气愈发平和:“在秦某眼里,殿下是未来的天下共主。”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
“既是君王,身边有几个男人,又有何奇怪?”
他擡起眼,眸光清明而坚定。
“秦某在乎的,从来只有一件事——殿下脚下那把椅子,坐得够不够稳。”
顾修远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重新将秦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长廊之中,安静得只余风声。
半晌。
顾修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所以——”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那两个字。
“秦大人这是……向本将投诚?”
“并非投诚,是共谋。”
秦淮拱手,躬身更深了一分,“将军在明,掌三军将士;秦某在暗,守文官笔墨。你我二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扰,至于今日……将军不过是与殿下在书房密议军务,商讨布防。”
顾修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这笑声里没了刚才的阴鸷,反而多了几分对聪明人的赏识。
“秦大人果然是个妙人。”
“既如此——”
顾修远错身而过,嗓音低沉。
“往后殿下身边,就劳烦秦大人多费心了。”
秦淮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彻底散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风过长廊,素白衣摆轻轻翻卷。
秦淮擡起眼,望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眸色深邃。
未来帝王的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能走完的。
若她注定登临九五——
那她身边,是狼,是狐,还是虎……
于他而言,都不过是帝路上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