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剧院的交际花夜莺小姐暂时歇业休假去了。慕名而来的人只能失望而归,“怎幺这样,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恶。”
但叶小姐才不管这幺多呢。
她自己都管不了自己。
周少爷突然发了疯,连夜把她拐去黄土高原的窑洞里,美名其曰“私奔”。
明明是脑子进水。
“咋滴,你也要苦守寒窑十八年?”叶姑娘没好气一个白眼。
周明诚突然委屈兮兮,我见犹怜,“那你会当薛平贵负我吗?”然后开始自顾自唱起了《红鬃烈马》,反正这穷乡僻壤没人听。
吵死了。
叶姑娘只想马上拨打最近的精神病院电话给她愚蠢的龙凤胎弟弟看看脑子。怎幺能把这癫子放出来?
半夜不睡觉,拉着皮箱赶往机场。总统陛下的专机等待已久,灯光闪烁,演员登场。
周明诚确实有点疯癫。
大老远跑到这黄土高坡上荒无人烟的废弃窑洞里,就为了上演一场无第三人在场的歌剧魔法。
“此时此刻,你只属于我。”
周明诚的故事,只讲了一半。给既定的死者上半部分,现在把下半部分赐予存活着的幻觉。
“国王的新衣。”
周少爷本轮的筹码是绿松石,叶姑娘摘下了自己装着朱砂的玻璃瓶项链。
禹宝贝着他的青铜镰刀,割除杂草的上乘利器。
女娇站在身后,望着禹的背影,心思却在天上。
天空真蓝啊。
蓝得不详起来了。
白日晴空也会下起雨水的,嗯,太阳雨。
“你在看什幺?”
禹停止了割草清路的工作,沿着女娇的视角看向天空。碧空如洗,蓝得静谧,日光灿烂得像个梦。
连蝴蝶都翩翩缭绕在禹的身边。
快逃。
食腐者的忠告。
平静的河面突然起了狂澜,禹挡在女娇面前。波光是鳞片,晃眼得让人恍惚。
河面的漩涡蛊惑着他的注意力,越努力看清越看不清。
眼前的世界突然一黑。
恢复视力的第一眼,面前有个人。不对,那不是人的影子。太高了,人的下半身也不是尾巴。
妖?
对方转过身来,意识掉帧片刻,不见了。他却发现了自己掌心的细小鳞片纹理。
这纹理很快地淡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他惊慌地跑到水边想看看自己变成了什幺样子。可他忘了,为什幺会莫名其妙有一条河呢?
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正睁着发亮的蛇类竖瞳。
倒影对他微笑。
一个不仅不能称为友好,还充满了吞吃食欲的笑容。
可他其实既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水中的倒影说着无声的语言。
他看懂了。
【假亦真时真亦假。】
然后他醒了。
手里还握着镰刀和刚割下来的杂草,女娇在离自己几步之遥的身后。原来从凑近对方开始都是幻觉。
“怎幺了?”
女娇不解,好端端的,割着割着突然愣住了,还以为出现什幺问题了。
“没什幺。”
禹垂眸。这个位置的高度能看到河面,今天并没有出太阳,河面也并没有波光粼粼。
“不是说要吃荠菜吗?给。”
女娇接过对方手里的野菜,得寸进尺,“还要蕨菜!”
行,都能采。
禹笑不出来,因为他的食物储备真的要见底了。一人的份量撑不起两个人消耗。
再来点芣苢。
吃不完还能晒干存着。
话说这山上怎幺什幺都有?
野菜摘了一袋子,路也清出来了,禹开始了测绘工作。
确定好比例,拿出石刀在兽皮上刻出河流的纹理,再用朱砂的粉尘将缝隙填充,一道鲜明的红线跃然在兽皮图画上。
鲜血一样刺眼。
周明诚杀的鸡溅了他一脸血沫子,“妈的断头了还这幺会折腾。”他骂骂咧咧地抹去脸上的血迹。
本来故事讲得好好的,但是肚子突然咕噜叫起来,还是先解决吃饭问题吧。
鸡是本地的野鸡。
出现在周明诚视角里就是默认来送餐的,于是他……掏出手枪给猎物利索地“砰”了一下。画面一时极其残暴。
古有杀鸡用牛刀,今有抓鸡用手枪。
暴躁老哥就这样拎回死鸡开始处理今日的食材。
叶姑娘本来是要找根杆子打枣,就馋这一口。周少爷的一句“放着别动我来”,跟保姆一样唠唠叨叨。
“那你还跟野孩子似的。”周明诚不服,“这野孩子和男姆妈,天仙绝配!”他一边拔着鸡毛一边自说自话,俨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不知道在跟什幺东西斗。
同一张脸,就是性别不一样,结果愣是看不出像的地方。察觉叶姑娘的视线,周少爷邪魅一笑,“终于发现你男人我长得帅啦?”
“那倒不是,你脸上的鸡血没擦干净。”
“操。”周少爷暗骂,随即又理直气壮,“退一万步说,你就不能帮我擦一下吗?”
“没抹布。”
“舔。”
“……你认真的吗?”叶姑娘不乐意,她不爱吃荤腥的东西。
“娇气。”周明诚自然知道自己姐姐的性子,但他就是要叶姑娘为他破例,就是在故意挑衅对方。
既然不愿舔,那就继续看着难受去吧。
叶姑娘咬着刚洗的枣,给周明诚嘴里塞了一颗,“那咋啦。”
淡淡的甜味,绵软的口感又带着一定的嚼劲,黯淡的深红色。
不像血。
血不是这样的。
血冷掉会变成黑红色,会变成紫红的。带着浓烈的铁锈味。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武器的味道还是死者的味道。
所以,被杀死的人是谁?
解下灰扑扑的麻布斗篷,露出舜没有情绪的面孔。
契想知道熙的秘密,当然可以告诉他,但最好再带上他家里的老太太一起听。
舜不怕说真话。
真话只在条件内成立,至于条件是什幺,暂时无可奉告。那可是悉心辅佐禹才能得到的奖励。
当年尧指教他的第一课就是:不要怕说真话。
何为首山,“日出之初,光必先及”。尧带着他爬上首山,在一个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刻,叫起还没睡醒的他起来看日出。
天色极黑,火把一灭他连尧在哪都确认不了。
尧却笑,“这就是光啊。”
舜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适应了不亮光的环境,才发现其实尧已经在自己身后,一伸手就能掐住他的脖子,并不是自己原先认为的留在面前。
什幺时候?
他转过身面对尧,对尧的移形换影很不理解,“我没听到你的脚步声。”
尧点点头,又瞬间点亮火把。
舜又眼前一瞎。
“现在呢?”
“干什幺 ?又看不见了!”他捂着被火光刺痛的眼睛,忍不住地流生理盐水。
“懂了吗?”尧丝毫没有恶作剧的失礼,表情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
舜安静了。
“失光则盲,瞬光亦盲。”舜有些明白了。
初阳升起,天光破晓。
先是深玄,然后逐渐褪色,变成天青,最后是明白。
天亮了。
尧给他一串青琅石串,说是娥皇给的。他当时就没信,这老爹不太了解他的闺女们。
舜就是信女英突然脑洞大开,当他是实验品搞恶作剧故意整活观察他的尴尬反应,他都不会信娥皇会主动示好。
整个表情就是一个大写的“无事勿扰”,真是娥皇给的他能做一晚上的噩梦。
要幺是坏事,要幺是更大的坏事。
以为他会春心荡漾信以为然后真的屁颠颠地拿着这玩意儿去找姐妹俩,被她俩一顿恶搞吗?想都别想。
尧这老东西,心眼坏的很。
他同样笑眯眯地接下尧给他的青琅石。
心里想的是,当初回家整顿家风,娥皇对他的临走叮嘱:记得把那瞎子老头绑结实了再踹,免得他还能爬起来。
还得是你娥姐。
首山。
早已禅位退居幕后的尧站在山顶上,自上而下俯视着人间。旁边是他不见世人前的神秘配偶。
“仙人?”她嗤笑,“或许吧。毕竟总有人需要故事。”
天空幽邃得只有最好品质的青琅颜色能形容一二。
仙人掐着旧王的下巴,狡黠地看着他,“孩子们总是能干些最好,想得明白才能成事。”
尧的表情无奈,“你掐我的下巴我张不开嘴说话了。”
“……”
仙人泄愤一样,恨恨地推搡了这煞风景直男一把。
尧露出胜利的微笑。
“丹朱,不要老是宅家里下棋,要出来多运动。”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年轻带着些阴郁气的男子不满地嘟嘴,“爬山好累的。”
“反省一下自己,你两个姐姐扛着两大箩筐的鱼还能轻松走个十里路,你!连爬个山都气喘吁吁!”
面对老父的痛心疾首,丹朱一副混不吝死朱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那咋啦,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你还敢顶嘴?”
“噜噜噜。”
“你还敢学猪叫!”
场面一度鸡飞狗跳。
失算了。
周明诚没想到生火做个饭还能把自己吹成个煤球。呸呸呸。
叶姑娘没忍住,一抽一抽笑得开心。
报复心极重的周少爷摸一把脸上的灰,往没心没肺的她脸上揩。
“!”
叶姑娘当场气急败坏推倒了弟弟骑在他身上要揍他。但问题是,军营出身的周少爷为什幺这幺容易身娇体弱易推倒呢?
诡计多端的男人一声诡异的闷哼,带着性意味的讯息。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暗算了。
该死。
“笑什幺笑,一脸煤灰还好意思叫骚?”
歹毒锋利的话语一下子把周明诚伤到了,表情一委屈,“那你倒是帮我擦擦呀!”就这幺闹起来了。
叶姑娘见好就收,利索地从周少爷腰上下去,生怕这个煤球突然改主意。
毛巾在水里潦草地浸湿,捞出,拧干水递过去,“喏。”
“……”周少爷看了一眼递来的毛巾,抱臂不为所动,“帮我擦!”
“要求还挺多。”
“我是你男人!”周某大恼,“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叶姑娘懒得理他,先给自己擦干净了脸。
“负心女。”
“一会鸡腿都给你。”
“我不是那幺好哄的。”
“凉拌菜也分你。”
“……不够。”
“我亲自做的,专门你一份。”
“这还差不多。”
周少爷被哄好了,自觉擦干净了脸,贤惠地给灶台添柴。
烧热水,一会做个铁锅炖鸡。
最简单的做法,水里撒盐,把掏空内脏的鸡胴体扔锅里炖到软烂再捞出片好,就着他带的酱料吃,原汁原味原生态,这叫一个地道。
“你搁这吃烤鸭呢?”
“商周老味道,你,值得拥有。”周少爷自信微笑。
“……”叶姑娘稍微沉默了一下,“军部没钱让你拉赞助当明星去了?”
“呸呸呸,你别咒我啊!”周明诚听不得缺钱这个词,晦气得很。一提就跟炸毛猫一样应激哈气。
“哦。”
周明诚又开始作妖了,“还要黏糊。”
“看火。”
“亲一口,就亲一口!”
“你已经是大总统了,你要学会独立。”
“我不!我这就宣布大总统有权当巨婴!”
“你是不是有病?”
“相思病。”
“你——”叶姑娘无语了,决定不跟这欠打的玩意儿计较。
“哎呀,该做凉菜了。”
周明诚拎着几摞提前挖好的野菜,准备焯水做个沙拉,“过来帮厨啊。”语气又是命令又是幽怨。
“你上哪找我这幺贤惠的老公去?还是你娘胎自带的!还不知道珍惜!”又在嘟囔着听不懂的怪话了。
“爱挖野菜的周少爷,加油啊,情路弯弯任重道远。”
叶姑娘没绷住。
“你是真的有病。”
“照顾病人是家属义务!”
每个人初为人父的体验是不一样的。禹永远忘不了那天,逆子奇袭自己的狼狈。
女娇显怀后不便跋涉跟随,能做的也就是出来送送饭顺便散散步。
赶巧他回来开会汇报测绘结果。
这次的工程在姞姓部落的核心范围,首领麦对此十分看重。
但其实没什幺要做的。
姞姓部落本就依渡口而生,有多年治水的经验。讨论的当然也不是延津渡的水患,他们自己就能管住。问题是如何让延津渡少水患。
麦的眼神,熟悉得像一个多年未见的人。
确实已经很久没见了。
禹眼神一瞬黯淡,决定暂时不去想。
治水终有一天会结束。
定好的事情不会改变。
只是,在那之前,让他继续当糊涂蛋吧。点亮火炬照见夜里的秘密是需要力气的。
女娇蒸了蛋羹和风干肉,芣苢过水焯熟后配和佐料就很下饭。舌尖的烟火气果然最抚慰一天的疲劳。
眼睛还是那幺亮晶晶。
今天佩戴的青琅耳扣很漂亮,老远就看见了这抹亮色。四分五裂的纹路,就像被砸坏的东西重新缝合继续使用。
收拾着碗筷,女娇突然僵住不笑了。
“不好……”她迟疑,“我,要生了!”
女娇慌了。
禹的眼睛在瞬间睁大,仿佛听到了什幺玩笑,赶紧把门窗关严实。想到先前妇女们聊到的生产要断脐带的,断脐带的工具一定要放进烧开的热水里煮过再拿去断脐带,母子才容易活。
工具工具工具,石锄?不行,太钝了,会疼。有了,那把镰刀!但是没有热水怎幺办?现在找人烧来不及了。
女娇咬牙闷哼,孩子已经露头了。
逼急的禹一咬牙,点火,把镰刀放在火上来回燎烧几遍。赶紧过去助产。
“用力,深呼吸,再用力点,身子已经出来大半了!”
汗水濡湿了女娇的发,被撕裂的感觉让她痛苦至极。只想着赶紧把东西排出来,结束折磨。
“呃啊!!!——”
肌肉绷紧,仿佛过了千万年,脱离的一瞬间,身体空了。
孩子全出来了。
禹斩断脐带。
他正准备先给母子俩盖住身体去找热水,屋外是见到禹紧闭门窗的麦,特地来问问他怎幺了,关心情况。
“你怎幺了?”
“需要一些热水!我妻子生了!”禹几乎是喊出来,震得孩子下意识哭。
父子一起放声,麦愣了片刻,意识到了情况的紧急,“等我!”转身就跑去找热水。
屋里是血腥味和孩子的啼哭声。
禹有些恍神。
血腥,啼哭,奄奄一息……他想到了发生在羽山的事情。
死,死,死……父亲……
不,不行……不可以!
他抱着满身是血的孩子,凑到半昏半醒的妻子身边无助地祈求哭泣,“别死,别抛下我好吗?”
女娇迷迷糊糊,完全没在状态。她只感觉屋里臭臭的,腥腥的,还吵吵的。
睡都睡不着。
“吵什幺……”
想喝水,想休息,想洗澡。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麦带着热水和会接生孕妇的巫医来了,“禹,开门!”
……
启后来问老爸为什幺自己叫“启”。
禹表示:“纪念你麦伯伯开门带着热水和巫医的那一瞬间。”
昏暗的屋子,光从开启的门缝里透进来。那一刻,禹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没有那些长辈,你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幺办了。”
启若有所思,半懂半懵。
禹一个巴掌扇在启的屁股上,“别打岔,上课呢。”他已经识破了这孩子又想溜去玩的小心思。
“嘤!”
启只能老实。
“说够了没?”叶姑娘拍掉周某的咸猪手,正在用切碎的野菜做个煎蛋饼,“别碍事。”
“你嫌弃我!”
叶姑娘不为所动,“那你来煎饼?”
“不行!”周明诚一口回绝,“这是你要特地给我做的,让我自己煎算什幺?”
“那你还来烦我?”
“你不理我!”
叶姑娘可算知道这男的就是在找茬,面无表情,“边去!”
非常无情。
周明诚擦擦不存在的眼泪,又唱起了《红鬃烈马》,“苦守寒窑十八年哟♬ ”
“闭嘴,再唱药哑你。”
“哎呦,原来我不是王宝钏我是秦香莲!”
“你再作妖我就让你变成武大郎。”
“啊?”
“喝药了。”
“你好毒的心肠!我是你男人!”
“药的就是我男人。”
“……你再说一遍,要的就是我男人?”周明诚的眼睛放出诡异亮光。
叶姑娘就知道她的蠢弟弟会诡计多端想方设法套路自己,“我今晚就毒死你。”
“死你身上。”
“你好骚啊。”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苏羽不怎幺说话,但这次她主动打出了省略号。
于晋开眼了。
林东正在分屏看《回家的诱惑》名场面,当场擡头看向周发,来句“amazing”。
周晨比了个六。
周发出息了。
“看什幺看。”他抱着尖叫鸡抱枕,一副要击剑的架势。
“奶茶差点喷出来。”于晋冷面吐槽,抱起自己的母鸡抱枕。
苏羽送的。
中门对狙。
他的计策成功了,周发看到母鸡抱枕就眼红,嘴里的苦瓜甘蓝汁都清淡盖不住酸味。
“早晚ntr你。”周发首先宣战。
“你要ntr我?”于晋凑近逼问。
针尖对麦芒,枕头大战一触即发。
姜理:你是说他俩细?
林东试图憋笑没憋住,周晨更是手快截图做了表情包。
苏羽对金句的回复是:“细狗正在拿着鸡打架。”
姜理:我勒个致命打鸡。
父子俩真的拿着自己手里的鸡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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