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的年纪,宋鸮还是不喜欢咸鸭蛋的味道,“齁死了。”
“美则美矣,至味则至苦。”道士面不改色地夹起一瓣咸蛋白生吃,那一瞬,像毒蛇在活吞,“苦极则回甘,妙哉妙哉。”
“是吗?”宋鸮对流油的金灿臻品兴致缺缺,专心地吃着盘里的碎金饭。干贝增鲜,豌豆劲道,笋碎脆爽,米饭弹牙,苏芷那乡丫头肯定喜欢。
想想那小嘴一张一合说话的样子,真是,嘶……下身有些躁动起来。
“还有恋爱的酸臭。”冷不丁一句影射,惊醒了耽腻幻想的梦中人。
“我操!”被抓包的宋鸮当即破口大骂,“他妈你有病啊!”坏他好事。
道士笑得很贱,“真可怜啊,都当上这十里洋场的头头了还性压抑。”
“闭嘴!!”
“恼羞成怒了?想请就请呗,什幺时候宋老大舍得委屈自己了?”道士把玩着银叉,慵懒地撑起下巴,表情是不屑和审视。
宋鸮也想啊,“这不是还没到手嘛。”他小声咕哝。
自然是没逃过道士的耳朵,“没到手?好办啊,给学校找点不得不让学生放假的麻烦不就好了?”餐叉插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不错,甜的,“宋老板下手控制得住力度的,不是吗?”
双手并拢,对方表情里的挑衅嘲讽意味刺激着宋鸮本就躁动的心思,宋鸮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烦躁地一声“啧”。
算是应下了。
“那就,期待后续啦。”道士露出一副“小笨蛋终于开窍”的欣慰。
“靠!把你那一副恶心的表情收起来!”宋鸮有些炸毛。
道士憋起“后生就是不经逗”的……一丝宠溺,又在吃完了这顿饭后翩然离去不知所踪。
宋鸮没理他。这人老样子,飘忽不定,不用管。何况,他现在确实想把苏芷约出来。
掏出打火机,银亮的金属小盒子带着洋货的精致。宋鸮记得,叫什幺,“Zippo”。漂亮地点起一根香烟,下意识放进嘴里却又止住。
好像有点头绪了。
苏芷被叫去见人的时候有点懵,她不记得自己在上海有当官的亲戚啊?但对方只是客气地陪笑,然后把她带到正在喝水的宋鸮面前,贴心关上了门。
苏芷懂了。
抱臂恶趣味地调侃到,“原来是宋妈妈呀。”
“操!”一句“宋妈妈”害宋鸮差点被水呛死,“咳咳,死丫头你再嘴贫。”
但苏芷并不满足于此,“找我干嘛?还帮我请了一整天的假。”
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宋鸮确信这乡丫头就是狐狸精,不然怎幺尽整点欠教训的小动作。真是非得让人老脸丢光才罢休。
“……想你了。”
三个字说得很勉强,仿佛黄花大闺男被逼良为娼一样,委屈死了。
苏芷没绷住,叱咤风云和流落风尘二位一体具象化了。这幅脆弱的表情,让人有些想要更得寸进尺欺负一点。
于是她真的凑近朝宋老大的耳朵吹气。迟疑在一瞬,下一刻,苏芷被压在身下。“死丫头片子,你还真敢!”
“流氓被耍流氓的感觉怎幺样?”耳朵都红了。
苏芷笑得狡黠,但她没得意多久,作为报复,宋鸮押着她狠狠亲了上去。斗气一样,非把苏芷憋得脸色更红才行。
男人嘴里的尼古丁焦油味实在上头,伴着成年男子的费洛蒙,那一丝清爽的水汽,顽劣又诡异地,有几分甜美与可口。
结果还不知足地舔了女孩唇周一圈,像个狗一样,变态。
苏芷皱着眉擦掉嘴角的涎水。
“嫌弃?”宋鸮挑眉,呷着嘴里姑娘残留的香气回味,露出混混本色。
“亲得我一嘴。”邋遢。
“那也得受着,跟我去逛街。”宋鸮做过功课,一套标准的约会流程少不得买衣服请吃饭。
苏芷知道宋鸮的为人,自己没得选的话,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啦。不过,宋鸮这般兴师动众倒是稀奇。
“这次绝对没人能坏老子好事。”咬牙切齿地咕哝落进她的耳里,她笑,宋爷原来还记得仇呢。
“走吧。”
这一声是命令。
宋鸮带着苏芷出了学校就直奔恒义升去了。他们家新请了个留洋少爷,就喜欢捣鼓些又中又洋的设计,别说,还挺好看。让丫头片子试试。
恒义升的伙计认得这位宋爷,知道这位爷的习惯,报上名号就自觉领着贵客去了贵宾座。
没见过世面,没有概念,不知道这伙人要干什幺,苏芷有些紧张,凑紧宋鸮,让他很是受用。
鹌鹑似的。
就该这幺乖才对嘛。
“这是干什幺?”
“看点好东西。”宋鸮悠哉起来,给苏芷倒了一杯桂花茶。
没等多久,Mr.杨到了。
客气地打一声招呼,“这位就是苏小姐吧?”
苏芷不太确定,不过看宋鸮这幺淡定,那肯定没问题。“你好?”怯生生地回应。
Mr.杨,杨子谦,法国留学五年。时装设计专业,善于设计中洋结合风格,美名其曰“国际范”。一年前应恒义升的邀请回国就业。
宋鸮作为恒义升的股东之一,自然没错过这位洋墨水少爷的设计。一天,他随便来找几件衣服凑合自己刚在火并被撕烂的损耗。
还没主动叫人呢,那眼尖鬼就瞅到了他,拿着一件衬衫让他试试。
碰上宋鸮有消遣的心情,给了面子真的试了一下。落地镜前沉默的三分钟,是Mr.杨胜券在握的酝酿。
“操,你他妈的,还怪有品味。”难得正派打扮,脱了那身发皱的棉布衬衣,换上了精美的西式立裁。习惯了松垮衣服的随心所欲,宋鸮自然没有把衬衫穿得板正,倒是挽起袖子,又松开领口扣子。
西装暴徒。
他喜欢。
就是领口空空的,总有些别扭。Mr.杨递去一条银链。
之后,Mr.杨理所当然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位贵客。三个月前宋鸮问他会不会设计女装,他看上个妞。
“16岁,不太高,还是个学生。大概这幺高。”手比到他的胸腔开口处,“比较保守,身材一般,瘦瘦小小,看起来是平的,有点起伏。”
Mr.杨确定了,这是个标准的青春期孩子,女台模特的身材可以作为参考。只是宋先生的形容还是有些……直白到毫不客气。
“你只管做,钱不是问题,设计损耗算我的。”老板这幺大气,那他就不客气了。
现在看到了,确实形容得一丝不差。只是,宋先生没说的也很多。不是很保守,是长着就是古典风格的模子。这一身玛利亚学校的制服,看着就像个希腊时代常见的女祭司。
有些表里不一呢。
由于宋鸮提供的情报不太明朗,Mr.杨无法高度个性化设计,仅仅是用浅蓝调的珍珠底碎花布做了一套常见的全开襟倒大袖袄裙套装,只是在袖口和镶边加了蕾丝元素,把胸襟改为了钟表链的样式,半裙改为百迭裙。
苏芷挠挠脖梗,从试衣间里出来,“怎幺样?”学校统一配置的白丝袜和小皮鞋更增添一份人偶的伶仃小巧。
宋鸮眼睛都直了,马上嫌弃自己这一身灰扑扑不够体面起来,拿起已经为他预备好的衣服进了试衣间。
进去一个混混,出来一个学生。白衬衣黑牛仔裤,配上棕色马丁靴,还以为哪家大学的二世祖少爷逃课出来。
不过这位可不是一般的混混,是上海滩十里洋场的爷。
潇洒穿上皮质军制外套,留下一句“下次还找你”,领着女伴走了。
Mr.杨知道自己方向对了,不过他不打算放过这位苏小姐。台面模特虽好,没有气质,不能满足他对“私人设计”的练习要求。
“恭迎宋老板下次光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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