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辰高高扬眉,诧异地沉默了好一会。
薛妍问完才感到尴尬,连忙找补:“我就一说,你别在意……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他过来,我们三个一起?”晏辰迟疑地重复,摸着她的后腰,面色有些犯难:“我还没玩过这种。”
薛妍看着他,扯了扯嘴角,眼中情欲此起彼伏。情的一方降温没落,欲在凉却的情中灼烧。
“那不正好?”她倾身靠近晏辰,仰着还未褪去粉热的小脸,媚笑道:“你可以跟我体验一下第一次了,说不定会很舒服。”
晏辰定定地盯着她看。
薛妍看不出他的情绪。那是失望的眼神,还是看向一个荡妇的眼神?
她趴在晏辰胸口,委屈又可怜地擡目,“我不想和他做,有你在,我会好受一点……”
“好吧。”晏辰翘唇,温声道:“那你下回带他过来吧。”
薛妍在晚饭前回家了。
防盗门关上后,室内又变为一片冷清,晏辰把客厅和卧室收拾了下,将床单拆下来,和睡衣一块儿放洗衣机里洗了,然后拿着打火机,悠悠走到厨房窗前,倚着窗框看楼下风景。
他习惯了在闲暇时观察别人。
隔壁单元楼的李奶奶坐着小马扎,在和老闺蜜们聊八卦,她五岁的小孙女在儿童游乐区吃着五彩绳软糖,边吃边跟小伙伴们玩过家家,童稚的尖叫笑闹几乎能划破天际。这孩子昨晚才因为学不会3+2=5被她爸妈联手揍哭,吵得他半宿没能睡好,今晚又乐呵得跟没事儿人一样,小孩子的情绪果真来去如风。
晏辰从楼下嘚嘚乱跑的熊孩子身上收回视线,眺向小区后方的南山,山峦森意盎然,吹来的风隐隐掺着草木香。他不太喜欢看小孩子疯玩打闹的画面,看多了容易回忆起过去。
回忆,不是缅怀。
他的过去没有一秒钟值得缅怀,包括深夜里母亲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抱着他低声唱儿歌的时光——声音大了容易吵醒老爸,然后被他拎着皮带或者干脆赤手空拳地揍。母亲的怀抱有多温暖,看着他被老爸拳打脚踢的视线就有多冰冷。那个怯懦的女人从来不会反抗,反而还教导他顺从。
咔哒。
晏辰屈指弹开打火机的盖子,打出一缕火苗,猩红火星在晚风中舞跃几许,又被他扣上,银亮的打火机夹在两指之间,被无名指的指腹轻轻一擡,飘然旋荡一圈。
轻轻松松的。
就如同他年幼时幻想的未来一样轻松。
晏辰沉吟片刻,想了想,还是去客厅取了包烟出来,抽出一条,打上火,回到窗边,对着远方飘渺云雾中呈现出的铅灰色山峰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那模糊视线的烟圈像把山峰套住了。
说实话,按他曾经的幻想,他其实更想当一个婚姻咨询师。
专门为那些饱受婚姻伤害和困扰的太太们提供心理咨询,并致力于说服世界上所有婚姻不幸的太太跟她们的丈夫离婚。当然不是离婚后再跟他结婚的意思,如果有人向他提出结婚诉求,他第一反应只会是拉黑此人收拾行李离开这座城市然后跑得远远的换一个地方生活——简直比噩梦还吓人。
他很适合做个妇女之友。晏辰自认为道。女性身上那股温婉细腻的心理特质十分迷人,如果哪天他想倾诉谈心,一定更倾向于找个女人而非男人,虽然这也跟他基本没有交心的朋友有关,但他更希望在倾诉时能有个柔软又体贴的怀抱,接纳他的大吐苦水。
不过囿于生活,他终究还是没能当上光明正大的、和婚姻咨询师差不多的妇女之友,反而成了另一种见不得人的“妇女之友”——妇女的炮友。
其实也差不太多,顶多就是比磨嘴皮子多出点力,还能换取更多利益,何乐而不为。至于贞操,没什幺好珍惜的,只要想想过去饭都吃不饱的感觉,有关尊严的一切都可以舍弃。
就算跪着进入名利场,也要保持微笑。
晏辰抽了口烟,尼古丁辛辣地刮过喉咙,淹入肺腑,他眯起眼,回想过去耳鬓厮磨过的一张张脸,大多已经记不清了,除了一两个格外折磨人的,环肥燕瘦,淡妆浓抹,有的只是为了舒解性欲,有的更多是想从他这儿获取情感宽慰。那些老掉牙的情话他说了一套又一套,做爱成了白天工作以外的兼职,但同样要尽善尽美,带给客户最极致的享受,最快乐的体验,等她们腻了就自觉退位,有人冲动想为他离婚,就当场割席。
女人的温柔和包容是极好的品性,可惜总容易变质为脉脉柔情。哪怕是由欲望而开始的感情。然后将爱变为镣铐,一头铐住自己,另一头试图铐住男人。
按照自然界大多动物的尿性,雄性一般是撒完种就跑的,那种能留下陪雌性打猎养娃然后一夫一妻一辈子的,不都是被称作动物界的“好男人”吗?
晏辰不明白为什幺女人一陷入爱和婚姻就容易变得盲目,明明她们什幺都懂,却还是对男人的品性报以希望和幻想。那种一生一世忠贞不渝的好男人在男人堆里,差不多就跟一夫一妻制的生物在生物堆里一样吧——一样稀少。
也许很多女人追求的只是一个完整的、美满的家。晏辰猜测。当然也不乏其中一部分是因为缺爱。
……薛妍缺爱吗?
思绪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刚刚离开的女人身上。
晏辰微微蹙眉,目光飘远。
他不得不在薛妍身上考虑更多,毕竟,她是他第一个单纯因为兴趣而不是利益接近的女人。……这段关系不但带不来任何物质利益,还净是风险。
他听薛妍说起过她的家庭,她爸在她还没懂事的时候就跟她妈离婚了,她妈独自把她抚养长大,听描述,那是个非常勤劳能干的女人,而且相当爱薛妍——这不是薛妍自己说的,但爱并不总需要直白地说,稀松平常的行为和细节往往比言语更有力,仅是听她提起的一些小事,他就相信薛妍的母亲一定将她视为掌上明珠——不单是母亲,她身边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哥哥,这个哥哥……
夹着烟条的修长手指少许收紧,晏辰徐缓地吐出一口烟雾,悄然弥散的白烟令他的面容晦暗莫测。
居然用出轨的秘密逼薛妍跟他上床……真丑恶啊。
不过他推测,乔淮砚和薛妍过去感情肯定很好,但乔淮砚也肯定伤害过薛妍,给她留下过什幺情伤。
不然以薛妍的性格,不可能对某个人、而且还是某个熟人,表现出这样明显又强烈的冰冷情绪。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幺。
晏辰忽然感觉胸腔里有些闷得慌。
他拿开烟嘴,又吐了口烟,却没吐出多少,胸腔依然发闷。
烦郁地皱皱眉头,晏辰让自己的心思全部聚焦在思考上,缜密的逻辑如五指山般,镇压住心底某种隐秘丛生的情绪。
母爱,友情,还有——尽管薛妍总是予以否定,但晏辰还是相信,薛妍她老公肯定对她有感情,不然也不可能抛开背景差距娶她,还死死抓着她不肯离婚——恋人的爱情。
按理说,薛妍不该是缺爱的那种类型。
但她又的确是。他在见她的第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她追求的到底是什幺呢?完整的家庭?完美的丈夫?
不。
好像都不完全是。
晏辰垂首,眸色透着沉思,或许她追求的,只是人生成长过程中,那个缺失的……父亲的角色。
就如同许多有过创伤的孩子,会花费大半辈子的精力和时间,寻求童年缺失之物,亦或是替代品。薛妍大抵也同样,她需要的与其说是丈夫,倒不如说是一个心爱的异性——一个能够填补她内心情感的空缺、她对家庭认知的残缺、同时又能成熟地包容照顾她的,年长异性。
所以她即使伤痕累累也仍要继续追逐,即使遍体鳞伤也还是割舍不下,说到底只是执念太深,用情太多,所以无法轻易放下。
只可惜这场婚姻投资得太失败。
晏辰紧皱的眉头忽而松开,眉眼间不知不觉多了丝松快。他望着群山,思索着薛妍离去前提出的想法。
她下回要带个男人过来,和他们一起做。
没想到她还能在性事上给他带来个“第一次”。
三人行。
——说起来那个乔老板前些天还来他家做过客,所以是故意卡着那个时候来的吧。
晏辰冷笑一声,掐灭才燃了一半的烟头,眉宇沉静。他不知道薛妍最近经历了什幺,那个初见时保守矜持、又特别爱害羞的小姑娘,现如今居然能向他提出三人行的玩法。
他想起薛妍在开口说起出轨暴露这件事前的眼神,她眼中含的情根本掩藏不住,他大概能猜出她要问什幺,只是没料到她又改了口。
晏辰不觉得这是什幺好征兆,但,他似乎也没什幺立场询问或者制止。
如果他是她老公就好了,这样就能阻止她……
这个念头浮出的瞬间,没等想个完全,晏辰脸色蓦地一变。
他带上打火机和烟盒扭头离开厨房,进入书房,打开电脑处理白天没了结的公务,屏幕蓝光映照出的神情冷漠如机械。
——最近想起薛妍的次数有点多了。
而且还总会搭配着冒出些非常不适当的想法。
这可不好。
晏辰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
不能再想薛妍了。
频繁地想起一个人,是产生爱情幻想的预告,更别说他们还是出轨偷情的关系。
情夫就该有点情夫的样子,他做这幺多年第三者了,不至于这点专业素养都没有。
他可以迎合薛妍的身体和情绪需要,她任何时候找他都行,她想带几个男人来和他们一起玩也无所谓,就算她阴道里流出的是其他男人的精液,他也可以面不改色俯下身帮她舔干净。
但感情方面,恕他无能为力,他给不了爱情这幺奢侈的东西。
晏辰给助理发了消息,让助理明天上班后把区长在项目调动会上的讲话发他一份,他下周开会要用。
助理应该是在吃饭,没有马上回复,晏辰也没傻愣愣地等着,退出了微信,回到系统界面。
界面切换的一瞬间,晏辰目光微晃,神思也随之散漫开来。
——薛妍今晚能不能不跟她老公一起睡?
他不禁又开始想。








